沈時安掛斷了通訊。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一圈一圈地畫著。
赤耀辰那雙亮得驚人的金紅色眼眸,以及那句「只要最後,您別不要我就行」,還在她的腦海中迴蕩。
一隻坦率、熱烈,甚至有些不知死活的狐狸。
他把自己的弱點和渴望,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像一場豪賭,賭她會對他這種毫無保留的姿態,產生興趣。
他賭對了。
沈時安的目光,再次落到光腦上那個名為「深潛」的系統圖標上。
她的精神力,像一根無形的探針,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圖標。
瞬間,一股龐大而複雜的信息流,湧入了她的腦海。
【「深潛」虛擬實境交互系統V3.0】
【最高管理員:沈時安】
【權限:創世級(可任意修改、創造、刪除系統內一切場景、規則、數據)】
【已錄入基因信息單位:3】
【1. 白凜川(S級白虎獸人,軍部少將,崩潰值閾:30/100,當前狀態:穩定)】
【2. 南宮鏡淵(S級熊貓獸人,聯邦大皇子,軍部中將,崩潰值閾:92/100,當前狀態:抑制環壓制中)】
【3. 赤耀辰(S級九尾火狐獸人,中央研究院院長,崩潰值閾:68/100,當前狀態:亢奮)】
沈時安的視線,在南宮鏡淵那高達92的崩潰值上,停留了一瞬。
抑制環,果然只是權宜之計。
這個數值,已經無限接近於徹底失控的邊緣了。
一旦失控,一個不受信息素控制的S級雄性,將會是何等恐怖的破壞力。
聯邦皇室,還真是養了一頭隨時可能掙脫枷鎖的猛獸。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越是危險,越是難以馴服,才越有挑戰性,不是嗎?
樓下,施工的聲音已經停止。
施工隊的負責人恭敬地走到二樓,向白凜川匯報:「報告長官,靜思室已全部完工,所有系統均已調試完畢,隨時可以啟用。」
「知道了。」白凜川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施工隊悄無聲息地撤離,仿佛從未出現過。
整個別墅,再次恢復了寧靜。
白凜川走到露台,在沈時安身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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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阿凜。」沈時安開口。
「雌主。」
「去把你的軍用光腦拿來。」
白凜川雖然有些疑惑,但沒有問為什麼,立刻轉身去取。
很快,他拿著一個銀灰色的、比民用光腦厚重許多的特製光腦回來,遞給沈時安。
沈時安接過光腦,熟練地操作起來。
她將「深潛」系統的客戶端,安裝了進去。
然後,她將光腦遞還給白凜川。
「戴上連接頭盔,登錄進去。」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白凜川看著光腦屏幕上那個陌生的圖標,又看了看沈時安,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迷茫。
但他依舊沒有多問,只是順從地從旁邊的儲物櫃裡,取出了軍用的神經連接頭盔。
那是一個全覆蓋式的頭盔,造型充滿了冰冷的科技感。
在他戴上頭盔的前一刻,沈時安忽然開口:「赤耀辰剛剛給了我一套虛擬實境系統,說是可以用來進行精神疏導。」
白凜川戴頭盔的動作,猛地一頓。
又是那個男人。
一股熟悉的酸澀和煩躁,湧上心頭。
「他說,你、南宮鏡淵,還有他自己,都可以在裡面……陪我玩。」
沈時安的聲音,慢條斯理,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白凜川握著頭盔的手,指節泛白。
他明白了。
這是雌主對他的又一次測試。
測試他對她的命令,是否還能保持絕對的服從。
測試他是否會因為嫉妒,而違抗她的意願。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死死地壓了下去。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將頭盔戴了上去。
「……我進去了,雌主。」他的聲音,透過頭盔的內置通訊器傳出,有些失真。
下一秒,他的身體在椅子上微微一顫,便徹底失去了動靜。
沈時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然後,她也戴上了自己的那副連接設備。
意識一陣輕微的眩暈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她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純白色的、無邊無際的空間裡。
【歡迎來到「深潛」系統,最高管理員沈時安閣下。】
【請構建您的第一個世界。】
沈時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微笑。
她的心念一動。
純白的空間,瞬間被無盡的黑暗所吞噬。
這是一個和樓下那個「靜思室」,一模一樣的空間。
不,甚至更加徹底。
沒有牆壁,沒有天花板,沒有地面,只有純粹的、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聲音的黑暗。
白凜川的身影,出現在這片黑暗之中。
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站在原地,試圖適應這突如其來的環境變化。
「雌主?」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他開始感到一絲恐慌。
這種被剝奪了所有感官,獨自被拋棄在黑暗中的感覺,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想獸化,想用最原始的本能,來對抗這種未知的恐懼。
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冰冷、空靈,不帶一絲感情,如同神祇的宣判。
【規則一:未經允許,禁止獸化。】
白凜川的身體一僵。
是雌主的聲音!
但又有些不同。
這聲音里,沒有了平日裡的那絲慵懶和隨性,只剩下純粹的、高高在上的威嚴。
他不敢違抗。
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規則二:在這裡,我就是一切。】
隨著話音落下,一束光,毫無徵兆地從上方打了下來。
光束中,沈時安的身影,緩緩降落。
她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她的身上,穿著一套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侵略性與力量感的黑色作戰服,栗色的捲髮被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眸。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白凜川仰著頭,痴痴地看著她,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仰望著自己的神明。
「白凜川。」神明開口了。
「……我在。」
「你怕黑嗎?」
這個問題,昨天她也問過。
他的回答,是「怕」。
但此刻,他看著光芒中的她,忽然覺得,黑暗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以前怕。」他誠實地回答,「但如果您在這裡,我就不怕。」
沈時安聞言,卻輕輕地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殘酷。
「是嗎?」
她的話音剛落,那束照亮了她的光,和她的人,一同消失了。
世界,再次回歸到極致的黑暗與死寂。
只剩下那個冰冷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緩緩迴蕩。
「那如果……我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