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白凜川徹底淹沒。
視覺、聽覺、嗅覺……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刻被剝奪。
世界只剩下純粹的、令人窒息的虛無。
還有迴蕩在腦海中,那句冰冷而殘忍的問話。
「那如果……我不在呢?」
白凜川的呼吸,猛地一滯。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劇烈的疼痛和恐慌,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比黑暗更可怕的,是被拋棄。
比死亡更難熬的,是失去她的存在。
「雌主!」
他不受控制地喊出聲,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恐慌。
但沒有任何回應。
他伸出手,在粘稠的黑暗中胡亂地抓著,試圖抓住任何一點實質性的東西,哪怕只是一片衣角,一縷髮絲。
可他什麼也抓不到。
這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他自己。
「雌主!您在哪裡?!」
「別不要我……」
「求您……」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焦急,到後面的顫抖,再到最後的哀求,在空曠死寂的空間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被這無邊的黑暗和孤寂所吞噬。
身體裡,屬於白虎的狂暴基因,在瘋狂地叫囂著,催促他立刻獸化,用最原始的暴力,撕碎這個囚禁他的牢籠。
但他不敢。
【未經允許,禁止獸化。】
那是她的命令。
是他絕對不能違抗的鐵則。
他只能死死地壓抑著那股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暴虐衝動,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瘋狂衝撞。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蜷縮起身體,試圖用這個姿態,來抵禦那股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寒意。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在這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可能只是一分鐘,也可能是一個世紀。
就在他的精神即將崩潰,理智即將斷弦的那一刻。
一雙冰涼的手,忽然從背後,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上了他冰冷的後背。
「噓……」
一個熟悉的、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不是說,我不在這裡,你才怕嗎?」
白凜川的身體,猛地一僵。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備和偽裝。
他猛地轉過身,不顧一切地將身後的人,死死地、用力地,揉進了自己的懷裡。
「雌主……」
他的聲音,破碎沙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像一個在噩夢中迷失了許久,終於找到歸途的孩子。
他把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用力地,嗅著那股讓他心安的、獨屬於她的早春寒梅般的清冷信息素。
只有感受到她的體溫,聞到她的氣息,他那顆懸在深淵之上的心,才能重新落回實處。
沈時安沒有推開他。
她任由他像一隻尋求安慰的大貓一樣,在自己身上蹭著,感受著他身體劇烈的顫抖,和那顆狂亂到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她的精神力,清晰地「看」到,白凜川原本只有30的崩潰值,在剛才那短短的時間裡,一度飆升到了89,距離徹底失控,只有一線之遙。
而在她出現的瞬間,那個數值,又如同坐過山車一般,飛速回落。
真是有趣的體驗。
她的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撫摸著他柔軟的銀白色長髮,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寵物。
「這麼怕?」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怕。」白凜川的聲音悶悶的,「我怕您不要我了。」
「只是一個遊戲而已。」
「可我分不清。」他抱得更緊了,「在沒有您的地方,一切都是地獄。」
沈時安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她推開他一點,捧起他的臉。
在不知何時重新亮起的、柔和的光線下,她看到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紅得像兔子,裡面蓄滿了水汽,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他脖子上的那個虛擬項圈,依舊醒目。
「阿凜,」沈時安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眼角,「記住這種感覺。」
白凜川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記住這種,快要失去我,快要被逼瘋的感覺。」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魔鬼的低語。
「然後,變得更強,更聽話。」
「強到,沒有任何人,能從我身邊,把你奪走。」
「聽話到,就算我真的把你丟進地獄,你也能笑著,為我守住地獄的大門。」
白凜川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話語的雌主,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從心底,升起一股病態的、扭曲的戰慄與興奮。
「是,雌主。」
他低下頭,虔誠地,吻上了她的指尖。
「我會的。」
……
當兩人從「深潛」系統中退出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白凜川摘下頭盔,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靈魂深處,被徹底點燃了。
他看向沈時安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熱,更加專注,也更加……毫無保留。
沈時安慢條斯理地摘下自己的設備,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就在這時,她的光腦,又收到了一封郵件。
這次的發件人,是南宮鏡淵。
郵件的標題,很簡單。
【一份您或許會感興趣的禮物。】
沈時安挑了挑眉。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一個個都趕著來送禮?
她點開郵件。
附件同樣是一份加密文件。
沒有赤耀辰那種花里胡哨的說明,只有一個冷冰冰的文件名。
《關於「白山基因實驗室」十三年前實驗體B-07號逃逸事件的絕密檔案》。
白山基因實驗室。
實驗體B-07號。
沈時安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白凜川。
白凜川也看到了那個文件名,他的身體,瞬間繃緊,那雙剛剛還燃燒著火焰的藍色眼眸,一下子被冰封,只剩下死寂的寒意。
「白山」,是他出生和長大的家族的名字。
而「B-07」,是他當年在那個地獄般的實驗室里,唯一的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