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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疼嗎

2026-09-19 06:23:14 作者: 星光浩瀚

  空氣,仿佛在瞬間被抽乾。

  客廳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兩人交錯的、陡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白凜川死死地盯著光腦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文字,全身的肌肉都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憎恨而賁張起來,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盤踞的虬龍。

  那段被他刻意掩埋、試圖遺忘的、充滿了血腥與痛苦的過往,就這樣被一個毫不相干的男人,用一種輕描淡寫的方式,血淋淋地,重新刨了出來,呈現在他最敬愛的雌主面前。

  南宮鏡淵!

  他在心裡,一字一頓地咀嚼著這個名字,冰藍色的瞳孔深處,燃起了足以將一切焚燒殆盡的殺意。

  他憑什麼?!

  他憑什麼敢用這種方式,來窺探他的過去,來觸碰雌主的視線?!

  這是他的恥辱,是他身上永遠無法洗刷的污點!

  他不希望雌主看到這些,一點都不希望!

  「雌主……」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別看……那些,都是骯髒的東西……」

  他伸出手,想要關掉光腦,想要將那些不堪的過往,重新掩埋起來。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沈時安抓住了。

  沈時安的手,依舊是那般冰涼,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她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

  「阿凜,」她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你在害怕什麼?」

  白凜川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我在害怕什麼?

  我在害怕您看到我最醜陋、最卑微、最像個怪物的時候。

  我在害怕您會嫌棄我,厭惡我。

  我在害怕您會覺得,擁有一個從實驗室里爬出來的、被當做實驗品一樣對待的獸夫,是一件丟臉的事情。

  這些話,在他喉嚨里翻滾,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用那雙泛紅的眼睛,絕望而又無助地看著她。

  沈時安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漆黑的眼眸,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

  「我以為,我昨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的所有一切,都屬於我。」

  「包括你的過去。」

  「無論那是榮耀,還是恥辱,都由我來定義,由我來評判。」

  「而不是由你,藏著,掖著,像個懦夫一樣,不敢面對。」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地扎進白凜川的心臟。

  懦夫……

  雌主說他是懦夫……

  白凜川的臉,瞬間血色盡失,變得慘白如紙。

  他鬆開手,任由自己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是啊。

  他就是一個懦夫。

  他不敢面對自己的過去,更不敢讓雌主看到那個傷痕累累、如同怪物一般的自己。

  他只想把最好的一面,最強大的一面,最順從的一面,展現在她面前。

  可他忘了。

  他的雌主,從來都不是那些需要被雄性完美外表所取悅的普通雌性。

  她要的,是全部。

  是毫無保留的、從裡到外的、徹底的掌控。

  「對不起,雌主……」他低下頭,聲音里充滿了頹敗,「我……錯了。」

  沈時安沒有再理會他。

  她收回目光,點開了那份被南宮鏡淵稱之為「禮物」的絕密檔案。

  龐大的信息流,瞬間湧入。

  檔案的內容,遠比白凜月那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要來得觸目驚心。

  裡面詳細記錄了「白山基因實驗室」從建立之初,到十三年前那場意外的「蟲族降臨」導致毀滅的全部過程。

  這是一個由白凜川的母親——


  白家當時的雌主,一手主導的、毫無人性的秘密項目。

  她驚訝於自己生下的雄性後代,血脈出現了「返祖」現象,竟然可以有變身白虎的可能。

  可這孩子卻因為血脈的稀薄,與某種不知名的原因,無法順利變成獸身。

  於是,她將年幼的白凜川,當成了一個完美的實驗素材,試圖通過各種基因改造和藥物注射,強行「變更」他的血脈,讓他成為一隻「純粹」的白虎。

  檔案里,附帶著大量的實驗日誌和影像資料。

  沈時安面無表情地,一頁一頁翻看著。

  她看到了,年幼的白凜川,被束縛在冰冷的金屬實驗台上,各種顏色的藥劑,被粗暴地注入他小小的身體。

  她聽到了,他在極致的痛苦下,發出的壓抑而又絕望的悲鳴。

  她看到了,他的身體,在一次次失敗的實驗中,發生各種畸形的異變,時而長出鱗片,時而皮膚潰爛,時而骨骼錯位。

  他就像一個被肆意揉捏的泥人,被反覆地打碎,又重塑。

  直到那場意外。

  蟲族撕裂空間,降臨中央星。

  混亂中,實驗室被毀,所有研究人員四散而逃。

  而他,那個代號為B-07的「失敗品」,被壓在了倒塌的廢墟之下。

  檔案的最後,是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像。

  在黑暗的、滿是斷壁殘垣的廢墟里,一個渾身是血、瘦骨嶙峋的少年,從碎石堆里,艱難地爬了出來。

  他的身後,一條純白色的、帶著黑色斑紋的巨大虎尾,無意識地拖在地上。

  他成功了。

  在所有人都放棄他,以為他已經死了的時候,他靠著自己頑強的生命力,在死亡的邊緣,完成了所有獸人都沒能實現的「進化」。

  他變成了一隻真正的白虎。

  可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喜悅。

  只有一片死寂。

  像一具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會喘氣的行屍走肉。

  沈時安關掉了光腦。

  客廳里,依舊是一片死寂。

  她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桌上已經涼透了的紅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

  她能感覺到,身旁的白凜川,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一定以為,她在看完這些之後,會厭惡他,會唾棄他。

  沈時安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走到白凜川面前,在他驚愕的注視下,緩緩蹲下身,平視著他。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

  「疼嗎?」

  她問。

  聲音很輕,很柔,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上。

  白凜川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時安。

  他以為會等來審判,等來嫌惡,等來任何負面的情緒。

  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句,簡單到極致的問話。

  疼嗎?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積蓄了許久的、倔強不肯落下的水汽,在這一刻,終於再也無法抑制。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順著他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砸在了沈時安的手背上。

  滾燙。

  「……不疼了。」

  他哽咽著,搖著頭,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有您在,就……一點都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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