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一旦決堤,便再難收回。
白凜川像是要將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痛苦與恐懼,在這一刻,全部宣洩出來。
他不再壓抑,不再偽裝,像個終於找到了庇護所的、傷痕累累的幼獸,在沈時安的面前,卸下了所有堅硬的鎧甲,露出了最柔軟脆弱的內里。
他沒有發出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劇烈地顫抖著,滾燙的淚水,一滴接著一滴,洶湧地滑落,浸濕了沈時安的手背,也灼痛了她的皮膚。
沈時安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任由他的眼淚,將自己的手背濡濕。
她的精神力,像一張溫柔的、無形的網,輕輕地籠罩住他。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顆飽受創傷的心,正在這遲來了十幾年的安撫中,一點一點地,被撫平那些猙獰的褶皺。
她也「看」到了,南宮鏡淵這份「禮物」背後,那赤裸裸的陽謀。
這位帝國的大皇子,遠比那隻咋咋呼呼的狐狸,要來得高明和陰險。
他沒有直接討好她,而是選擇了一種更迂迴,也更致命的方式。
他將白凜川最深的傷疤,血淋淋地揭開,送到她的面前。
這看似是在挑釁白凜川,實際上,卻是一次精準無比的投誠。
他在用這種方式,向沈時安傳遞三個信息:
一,他擁有強大的情報能力,能輕易地挖出別人最深的秘密。
二,他看穿了她對「掌控」的極致渴望,所以他送上的,不是珠寶,不是權力,而是另一個S級雄性最核心的「弱點」,一個可以讓她更好地去掌控白凜川的「把柄」。
三,他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她。
她可以利用這份檔案,去安撫白凜川,加深兩人的羈絆;也可以用它來刺激白凜川,讓他陷入更深的痛苦。
無論她怎麼做,他都只是一個「送禮人」,一個冷眼旁觀的看客。
他在賭。
賭她會欣賞他這種不動聲色的、掌控全局的智謀。
賭她會對他這種,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行事風格,產生共鳴。
沈時安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
南宮鏡淵,確實很聰明。
只可惜,他算錯了一點。
她沈時安,從來不喜歡被人當做棋子,哪怕只是一個局中的受益者。
她更喜歡,自己來執棋。
不知過了多久,白凜川的哭聲,漸漸平息。
他用那雙紅腫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乞求地,看著沈時安。
「雌主……您,會不會覺得,我很髒?」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沈時安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那個裝滿了「玩具」的箱子旁,從裡面,拿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條暗紅色的、絲綢質地的眼罩。
她拿著眼罩,重新走到白凜川面前。
「伸手。」她命令道。
白凜川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沈時安用那條眼罩,將他的雙手,手腕並著手腕,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然後,她俯下身,在他耳邊,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冰冷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髒的,不是你。」
「是那些,曾經把你當成實驗品,肆意擺弄的人。」
她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問題的核心。
「而對待髒東西,唯一的處理方式,就是……」
「——徹底地,清除乾淨。」
白凜川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充滿了血腥與殺戮的戾氣。
「雌主……」
「想報仇嗎?」沈時安的聲音,帶著致命的蠱惑,「想把那些曾經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千百倍地,還給他們嗎?」
「想!」
白凜川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很好。」
沈時安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精神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轟然外放!
S級的、帶著早春寒梅般清冽殺意的精神力,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席捲了整個別墅!
客廳里的水晶燈,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嗡嗡」聲,無數道細微的裂痕,在燈罩上蔓延開來。
空氣中,仿佛有無數把無形的、鋒利的刀刃,在瘋狂地切割著一切。
白凜川被這股龐大而恐怖的精神威壓,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他眼中的光,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
這才是他的雌主!
這才是那個,讓他從靈魂深處,都為之戰慄、為之臣服的,真正的雌性!
沈時安打開自己的光腦,將那份絕密檔案,轉發給了兩個人。
一個,是赤耀辰。
另一個,是白凜月。
她在通訊頻道里,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冰冷的語調,下達了命令。
「赤耀辰,我要你動用中央研究院所有的情報網絡和技術手段,把這份檔案里,所有還活著的、與『白山基因實驗室』有關的人,全部找出來。無論他們現在在哪裡,是什麼身份。」
「白凜月,我要你聯繫所有你能力所及的、白家的舊部與人脈,我要知道,你那位『癱瘓在床』的母親,現在,到底在哪裡。」
「時限,十二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後,我要一份完整的、精確到坐標的……狩獵名單。」
命令下達完畢。
沈時安關掉光腦。
她低下頭,看著被捆綁著雙手,匍匐在她腳邊,因為興奮與戰慄而渾身發抖的白凜川,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血腥與暴虐的笑容。
「凜川。」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