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小時。
對於聯邦的某些人來說,這只是尋常工作與休息的循環。
但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這十二個小時,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敲響他們末日喪鐘的倒計時。
赤耀辰的效率,高得驚人。
在收到沈時安命令的瞬間,整個中央研究院的情報部門,這聯邦最精密的「大腦」,便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超負荷的狀態,瘋狂運轉起來。
無數道加密的數據流,如同暗夜中的獵犬,順著蛛絲馬跡,撲向了聯邦的各個角落。
而另一邊,白凜月在收到消息時,整個人都懵了。
她看著光腦上那份血淋淋的檔案,看著那段記錄了哥哥最黑暗過往的影像,小臉煞白,血色盡失。
她一直以為,自己知道的,已經是全部的真相。
可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她所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那份檔案里記錄的、非人的折磨與實驗,比她想像的,要殘酷千百倍。
一股混雜著愧疚、憤怒與後怕的寒意,從她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不敢想像,如果這份檔案,不是由嫂子發給她,而是被其他人曝光,會對哥哥造成怎樣毀滅性的打擊。
緊接著,便是沈時安那冰冷而果決的命令。
狩獵名單。
白凜月握著光腦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
嫂子這是……要為哥哥報仇!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狂熱,瞬間衝散了她心中的恐懼。
她立刻行動起來。她動用了自己這些年來,以「白家小公主」身份,或明或暗積攢下來的一切人脈和資源。
一場席捲了整個中央星上流社會的、無聲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
十二個小時後。
沈時安的別墅客廳里。
赤耀辰和白凜月,準時出現在了這裡。
赤耀辰依舊是一身火紅的張揚打扮,但那雙金紅色的眼眸里,卻少了幾分平日的跳脫,多了幾分凝重的殺氣。
白凜月則換下了一貫的蕾絲公主裙,穿上了一身幹練的黑色勁裝,那張甜美的娃娃臉上,滿是冰冷的肅殺之意。
白凜川安靜地站在沈時安的身後,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他的雙手,依舊被那條暗紅色的絲綢眼罩捆綁著,垂在身前。
脖子上的黑色項圈,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氣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靜,也都要危險。
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隨時準備撲殺獵物的猛虎。
「沈時安閣下。」
赤耀辰率先開口,他將一份加密數據盤,恭敬地遞到沈時安面前。
「名單上,一共三十七人。十三年前,『白山基因實驗室』的核心研究員,除了在蟲族降臨中當場死亡的九人外,剩下的二十八人,全部在列。」
「他們改名換姓,分布在聯邦的七個星球上。其中職位最高的,現在是『科洛桑星系』生物製藥集團的首席技術官。」
「另外九人,是當年為實驗室提供資金和庇護的白家旁支與附庸家族的雌性。她們現在,大多養尊處優,生活富足。」
「所有人的實時坐標、社會關係、安保級別、行動路線,都在裡面。」
赤耀辰的聲音,冰冷而高效,充滿了屬於科研人員的精準與嚴謹。
匯報完畢,他退後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時安。
他沒有問她想做什麼,也不需要問。
他隱約能猜到一些。
沈時安閣下估計是要幫白凜川復仇的。
凜川,真的找到了個很好的雌主。
好到,讓他自己也動了心,慌了神,想要去追逐。
赤耀辰的目光在白凜川的身上掃過,暗紅色的絲綢眼罩,以及黑色的項圈嗎?
原來......
沈時安閣下喜歡的是這種?
他也可以的。
想到這裡,赤耀辰的神態間有些萎靡。
「深潛」的系統權限已經交給了沈時安閣下,然而對方一點要自己進入其中的意思都沒有。
全身心的投入在白凜川的身上。
他有點酸,也有點為好兄弟而高興。
洶湧的情緒有些壓不住了,赤耀辰微閉了眼,雙手在暗中緊握成拳。
他赤耀辰喜歡的,想要的,從來都會大膽直白的去追,去爭取。
機會不會等來的,還可以是自行創造的。
「嫂子。」
白凜月緊接著上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我母親……白芷,她並不在白家的療養院。」
「十三年前,實驗室被毀後,她就秘密地,將自己轉移到了位於翡翠星雲的一顆私人療養星球上。」
「那裡戒備森嚴,由她最忠心的護衛隊看守。」
「這些年,她一直在那裡,試圖……」
「複製當年在哥哥身上的『成功』。」
白凜月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
「她網羅了許多和哥哥當年一樣,出現『返祖』現象的幼年雄性,建立了一個新的實驗室。」
「她想量產『白虎』,組建一支完全聽命於她的獸人軍團。」
「這是她這些年的研究資料,還有那顆星球的防禦部署圖。」
她同樣遞上了一份數據盤。
赤耀辰聽到這個消息,眼中也閃過一絲震驚和暴怒。
那個惡毒的女人,竟然還在繼續那種毫無人性的實驗!
客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和殺氣。
沈時安接過兩份數據盤,沒有立刻查看。
她的目光,掃過赤耀辰,又掃過白凜月。
「很好。」
她只說了兩個字。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白凜川。
她伸出手,解開了捆綁在他手腕上的那條絲綢眼罩。
重獲自由的雙手,因為長時間的捆綁,留下了兩道深深的勒痕。
「凜川。」
沈時安的聲音,平靜無波。
「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你現在,立刻出發,去翡翠星雲。」
「那裡,有你的母親,有你新的同類。」
「你可以親手,了結這一切。」
「至於名單上的其他人,交給我和他們。」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惡劣的玩味。
「二,你留在我身邊,做我的武器。」
「我們一起,一個一個地,去拜訪名單上的那些老朋友。」
「至於你的母親……」
「我可以讓赤耀辰,送她一份大』。」
「比如,一場恰到好處的實驗室事故,或者,一次無法攔截的星盜突襲。」
「讓她和她的白虎軍團,一起,從這個宇宙里,徹底消失。」
這是一個選擇。
一個關於「復仇」方式的選擇。
是親手了結最核心的仇恨,還是,享受一場漫長而血腥的狩獵盛宴。
赤耀辰和白凜月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白凜川。
他們都以為,白凜川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第一項。
畢竟,白芷才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親手復仇,是所有受害者最原始的本能。
然而,白凜川卻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
他單膝跪地,低下他那高傲的頭顱,虔誠地,親吻著沈時安的腳尖。
「我的雌主。」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狂熱的堅定。
「我的存在,唯一的意義,就是成為您手中的武器。」
「至於那些螻蟻的死活,以及他們死亡的方式……」
他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燃燒著病態的、扭曲的愛意與占有。
「……只要是您的意願,我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