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票啊,」她慢條斯理地說,「剛好夠兩個人。」
赤耀辰拼命點頭:「對對對!就我們兩個——」
「那正好,」沈時安把票收進口袋,唇角微彎,
「我正想帶阿凜去遊樂園玩呢,一直買不到票。謝謝你了。」
赤耀辰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您……您說什麼?」
「我說謝謝你的票,」沈時安拍了拍口袋,「明天正好帶阿凜去。」
赤耀辰的九條尾巴同時僵在半空。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張明媚張揚的臉上,笑容一點一點地垮下來。
金紅色的眼眸里的光也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是被烏雲遮住的太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顯得整個人都沮喪極了。
「……哦。」他的聲音悶悶的,「那……那挺好的。」
沈時安看著他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你還有事嗎?」她問,聲音依舊平淡。
赤耀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沒、沒事了。我就是……就是來送票的。」
他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
「閣下玩得開心。」
「凜川他……他應該會喜歡的。」
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
沈時安看著他。
看著這個剛才還笑得像小太陽的赤狐,此刻像極了被遺棄的小狗。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深潛」里,赤耀辰跪在沙灘上,金紅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對她說「我會一直等的」。
一直等,不是等幾天,是等很久很久。
等到自己鬆口,等到自己動心的時候。
沈時安垂下眼,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赤耀辰。」
「嗯?」他抬頭,金紅色的眼眸里還殘留著點點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
沈時安把那兩張票重新遞到他面前。
赤耀辰愣住了。
「閣下?」
「票你先拿著,」她說,「我明天有沒有空,還不一定。」
赤耀辰呆呆地看著那兩張票,又看看她。
金紅色的眼眸里的那點光,像是被風吹過的火星,一點一點地又亮了起來。
「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時安把票塞進他手裡,「等我回來再說。」
她轉身,上了懸浮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聽到身後傳來赤耀辰的聲音。
「閣下!!!」
她沒有回頭。
只是從後視鏡里看到,那個火紅色的身影站在陽光下。
整個人跳起來朝她揮手,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沈時安收回目光,唇角彎了彎。
懸浮車平穩地駛向中央星北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變為連綿的青山。
沈時安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南宮鏡淵。
自從那天的宴會一別後,她確實與這位大皇子殿下沒見過了。
只是在光腦上偶爾聊上幾句。
多是對方的試探與示好。
先不論對方邀約的出發點是怎樣,就沈時安而言,確實是喜歡南宮鏡淵的那張臉。
以及,還不曾見到的,大熊貓獸形。
中央星皇宮北郊的竹林比沈時安想像的還要美。
漫山遍野的翠竹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大自然最溫柔的私語。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鋪成一片碎金。
空氣里瀰漫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氣息,深吸一口,連肺腑都被洗滌得通透。
南宮鏡淵站在竹林入口處,一身月白色的便裝,黑髮被山風吹起幾縷,襯得他那張臉愈發白皙溫潤。
看到懸浮車降落,他上前幾步,姿態從容而謙和。
「沈時安閣下,歡迎。」
沈時安下了車,環顧四周:「這裡很漂亮。」
「是母皇的私產,平時少有人來。」南宮鏡淵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竹林深處有一處泉眼,水質清冽,煮茶最好。」
「閣下若是不急,可以先喝杯茶,再去挖筍。」
沈時安點了點頭,跟著他往竹林深處走去。
兩人並肩而行,步子都不快。
南宮鏡淵走在她身側略靠後的位置,不遠不近,既不會顯得疏離,也不會讓人覺得壓迫。
「殿下經常來這裡?」沈時安隨口問道。
「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來。」南宮鏡淵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什麼,
「這裡安靜,竹子的氣息能讓人平靜下來。」
沈時安側頭看了他一眼。
南宮鏡淵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閣下是不是覺得,皇子不應該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不會。」沈時安收回目光,「誰都會有。」
南宮鏡淵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說:「是啊,誰都會有。」
他腳步不停,像是無意間的開口道:「那沈時安閣下,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嗎?」
「當然。」沈時安停下腳步,抬眼去看翠綠的竹、碧藍的天,以及身側與她一同停下腳步的南宮鏡淵。
看著看著,沈時安的唇角漾起一抹笑:「不過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很好。」
「殿下呢?」
南宮鏡淵也笑了,「如同閣下一樣,我現在的心情也很好。」
竹林深處,果然有一處泉眼。
泉水從石縫裡湧出來,匯成一個小小的潭,清澈見底。
潭邊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桌上擺著整套茶具,旁邊的炭爐上還坐著水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南宮鏡淵請她坐下,自己則挽起袖子,開始煮茶。
他的動作很嫻熟,燙壺、置茶、溫杯、高沖。
每一個步驟都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
沈時安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茶具間穿梭。
忽然覺得,這位大皇子煮茶的樣子,比他站在晚宴上應酬的樣子,要真實得多。
茶湯斟好,南宮鏡淵雙手捧到她面前。
「閣下請。」
沈時安接過,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清冽,帶著淡淡的竹香,回甘悠長。
「好茶。」她說。
南宮鏡淵的眉眼彎了彎,那笑意比晚宴上看到的要真切幾分。
「閣下喜歡就好。」
兩人對坐品茶,竹林里安靜得只有風聲和鳥鳴。
沈時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南宮鏡淵臉上。
「殿下約我來,不只是為了喝茶挖筍吧?」
南宮鏡淵的手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