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沒有閃躲,也沒有被戳穿後的尷尬,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坦誠的認真。
「閣下果然敏銳。」他放下茶杯,聲音很輕,「我約閣下來,確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南宮鏡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
「我想讓閣下知道,」他終於開口,「奧古斯都的事,是我在母皇面前壓下來的。」
沈時安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
「哦?」
「母皇知道是您做的。」南宮鏡淵看著她的眼睛,「從奧古斯都的飛船出事那天起,她就知道了。」
「聯邦調查部門的報告是她親自過目的,那些證據是怎麼流出來的,她也一清二楚。」
沈時安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南宮鏡淵繼續說:「母皇沒有動您,一是因為奧古斯都確實該死,二是因為——」
他頓了頓,「我替您攔了。」
「怎麼攔的?」
「我說,沈時安閣下是聯邦第三位S級雌性,她的存在本身就對聯邦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奧古斯都的死,是意外,也是報應。」
「如果因為一個死有餘辜的貪官,去動一個S級雌性,不值得。」
沈時安放下茶杯,唇角微彎。
「殿下這是在邀功?」
南宮鏡淵搖了搖頭。
「不是邀功。是——」他垂下眼,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是想讓閣下知道,在這個聯邦里,有一個人,願意站在您這邊。」
「不是因為您的信息素等級,不是因為您的利用價值,只是因為——」
他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映著她的倒影。
「只是因為您值得。」
竹林里安靜了下來。
風穿過竹梢,帶起一片沙沙的響聲。
沈時安看著南宮鏡淵,看了很久。
「殿下,」她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您知道我有獸夫了。」
「知道。」
「您知道我不止會有一個獸夫。」
「知道。」
「您知道我的信息素可能對您不起作用。」她的目光落在他後頸的腺體位置,「您有信息素疏導障礙,對嗎?」
南宮鏡淵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對的,您嫌棄我嗎?」
「不存在嫌棄不嫌棄的。」沈時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我說過,沒有信息素的互相影響後,剩下的便是心與心的靠近。」
南宮鏡淵沉默了片刻。
「對的,這也是我最開始會注意您的原因。」
「我有信息素疏導障礙。」
「先天性的,治不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沈時安注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所以,」她放下茶杯,「您明知道我的信息素對您可能沒用,還來找我?」
南宮鏡淵抬起頭,看著她。
「閣下,」他的聲音很輕,黑色的眼眸里滿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找您,不是因為信息素。」
「那是因為什麼?」
他站起身來,走到潭邊,背對著她,看著泉水從石縫裡湧出來,匯入清澈的潭中。
「因為那天晚宴上,」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您看我的眼神。」
沈時安挑了挑眉。
南宮鏡淵轉過身來,逆著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卻亮如繁星。
「所有人都看我,是因為我是皇子,是S級,是『那個有信息素障礙的大皇子』。」
「他們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同情,有算計,有好奇。」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您那樣看我。」
「您只是在看我的頭髮。」他抬手,輕輕捻起一縷垂落在肩頭的黑髮,「在看這抹黑色。」
「在那個瞬間,我覺得,您看見的不是大皇子南宮鏡淵,只是一個單純的雄性。」
「無關身份,也無關能力,您只是在看著我而已。」
他的聲音有些啞,唇角卻彎起一抹釋然的笑。
「那一刻,我很羨慕白凜川。」
「羨慕他能被您那樣看著,羨慕他能被您選擇,羨慕他能——」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被您在乎。」
沈時安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竹林,帶起一陣沙沙的響聲。
一片竹葉飄落在石桌上,打著旋兒,最終安靜地停在茶壺旁邊。
「殿下,」她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您說了這麼多,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南宮鏡淵看著她,目光坦蕩。
「什麼都不要。」
「什麼都不要?」
「嗯。」他重新坐回石椅上,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
「我只是想讓閣下知道,有一個人,在您看不見的地方,一直在看著您,等著您。」
「不是因為利益,不是因為信息素,只是因為——」
他放下茶杯,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映著她的倒影。
「無關您的S級信息素,也無關您的0孕值。」
「只因為您是您,是沈時安。」
「僅此而已。」
竹林里又安靜了下來。
沈時安看著對面這個溫潤如玉的男人。
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尖。
看著他明明初見時端著皇子的架子、卻在這一刻卸下了所有偽裝。
她忽然想起白凜川。
想起那隻白虎因為在荒星上的意外相遇,完全標記後,便全身心的對自己好。
甚至卑微到明明在意得要死卻還要笑著說「雌主開心就好」的樣子。
也想起白凜川哭起來時淚痣被淚水浸得發亮的樣子。
真的很好看啊。
她也很喜歡。
她又想起赤耀辰。
想起那隻赤狐在宴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示愛的樣子。
想起他九條尾巴晃得像火焰的樣子。
想起他被逗得蔫頭耷腦、卻又很快重新燦爛起來的樣子。
雖然赤耀辰的臉要比白凜川長的明媚張揚,也明艷不少。
但在沈時安看來,那隻九尾赤狐渾身都冒著股傻氣。
更像是個搖著大尾巴湊上來的大狗狗。
懷抱著滿腔的熱情,將整顆心都毫無保留的展露在她的面前。
真誠,而熱烈。
而現在,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