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時的明朗輕快,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時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回答。
赤耀辰的尾巴悄悄又搭上了她的手腕。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羽清輝忽然開口了。
「沈閣下,」他的聲音清冽,不緊不慢,「聽說您是從荒星被救回來的?」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南宮鏡淵的眉頭微微蹙起,正要說什麼,沈時安已經開口了。
「是。」她說,笑容不變,「在荒星上待了28天,吃了28天的沙蟲。」
羽清輝挑了挑眉:「沙蟲?那種只有貧民星才吃的東西?」
「清輝。」南宮鏡淵的聲音沉了下來。
羽清輝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下去,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目光從沈時安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的舞台上。
那副模樣,冷冷淡淡的,帶著份傲氣。
沈時安的笑容沒有變,依舊是那副溫煦謙和的模樣。
但她心裡,已經把這個人從「不好相處」升級為「不喜歡」。
不是因為他說的話有多難聽。
比這難聽的話她上兩輩子聽得多了。
而是因為那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姿態。
這不就是星際社會裡的「何不食肉糜」嗎?
「羽先生,」她聲音依舊溫和,「您覺得沙蟲是什麼味道的?」
羽清輝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反問。
「……我沒吃過。」
「那您怎麼知道它只有貧民星才吃?」沈時安端著茶杯,
「我吃過,覺得它雖然不好吃,但在沒有選擇的時候,能活下來就行。」
她頓了頓,看向羽清輝,笑容不變。
「當然,羽先生可能不需要經歷這種『沒有選擇』的時候。」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羽清輝的臉色變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風光霽月的模樣,只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南宮鏡淵看了沈時安一眼,又看了羽清輝一眼,唇角彎起一抹弧度。
不愧是他喜歡的雌性,被針對後當場就懟了回去。
是個不吃虧的性子。
「清輝,」他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一絲警告,「沈時安閣下是母皇的貴客,也是聯邦的S級雌性。」
「而且,她也是我正在追求的雌性。」
羽清輝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來,朝沈時安微微躬身。
「是我失禮了。」
「沈閣下,抱歉。」
沈時安擺了擺手:「羽先生言重了。」
「您是殿下請來的客人,不必如此。」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笑容依舊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南宮鏡淵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有種感覺。
沈時安閣下生氣了。
自己剛剛才刷上去的好感,不會因為這個事情而被扣完了吧。
他輕輕嘆了口氣。
本來聽說赤耀辰邀請了沈時安閣下來清輝的演唱會,他才會特意在門口等著的。
現在事情變成這樣,可以說出乎他的意料了。
羽清輝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不再說話了。
赤耀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尾巴悄悄晃了晃。
他湊近沈時安,壓低聲音:「閣下,您剛才好厲害。」
沈時安看了他一眼。
「他那種人,就是欠懟。」赤耀辰小聲說,金紅色的眼眸里滿是崇拜,
「我在研究院也碰到過這種,覺得自己什麼都知道,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嘖嘖嘖......」
「赤院長。」南宮鏡淵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赤耀辰立刻坐直身體:「在!」
南宮鏡淵看著他,唇角微彎:「你的聲音,似乎大了些。」
赤耀辰的耳朵紅了。
他乖乖閉上嘴,但那條搭在沈時安手腕上的尾巴,悄悄蹭了蹭她的皮膚。
甚至還偷偷吐了吐舌頭,小動作十分的隨意與自然。
也意味著他與沈時安的親近。
沈時安沒理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舞台上。
演唱會還沒開始,舞台上的燈光在調試,工作人員來來往往。
遠處的摩天輪緩緩轉動,在暮色中亮起了一圈彩色的燈。
窗外的燈光暗了下來,舞台上的巨型光屏亮起,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演唱會,要開始了。
赤耀辰的尾巴在她手腕上收緊了一分,金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舞台的燈光,亮得驚人。
南宮鏡淵坐在對面,安靜地品著茶,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
而羽清輝已經從包廂中離開,登上了舞台。
沈時安透過五光十色的舞檯燈效再看他,發現這人神情中的那點高傲已然不見。
專心聽歌的時候,靠在沙發上,看著下面舞台,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回去的時候,給白凜川帶點什麼好呢?
直到眼前閃過絢爛的煙花,沈時安心裡才決定了下來。
是時候跟白凜川去影樓,拍一張正兒八經的婚照了。
可演唱會中途,卻出現了突發情況。
變故發生在一首歌的中途。
舞台上的燈光正絢爛,羽清輝的歌聲穿透夜空,全場觀眾都沉浸在音樂中。
沈時安靠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跟著節奏打著拍子。
赤耀辰坐在她旁邊,那條尾巴不知什麼時候又搭上了她的手腕,毛茸茸的尾尖隨著音樂輕輕晃動。
南宮鏡淵端著茶杯,目光看似落在舞台上,實則一直在關注對面人的神色。
他在想要怎麼樣才能把這次可能丟的好感,再刷上去。
一切都很平和。
直到爆炸聲響起。
第一聲巨響從遊樂園東側傳來,整棟建築都震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火光沖天而起,將夜空染成了不祥的橘紅色。
尖叫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沈時安猛地站起來,目光銳利地掃向窗外。
遠處,幾艘黑色的飛船正在低空盤旋,船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猙獰的炮口對準了下方的遊樂設施。
「星盜。」南宮鏡淵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沈時安閣下,這裡有緊急通道,跟我走。」
南宮鏡淵已經走到沈時安身邊,伸手虛虛護在她身側,「赤院長——」
「我當然在!」赤耀辰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沈時安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一隻有力的手握住,「閣下,跟我走!」
他的尾巴已經從沈時安的手腕上抽離,卻沒收回去,而是護在她身邊。
那條毛茸茸的火紅色尾巴偶爾會觸碰到沈時安,暖暖的,就像是赤耀辰這個人。
沈時安沒有阻止。
三人快速走出包廂,走廊里已經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