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那團東西終於有了點形狀。
圓滾滾的身體,四條短短的腿,一個不太圓的腦袋,還有兩個不知道是耳朵還是角的突起。
白凜川看著她手裡的那團東西,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沈時安抬頭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
「沒、沒什麼。」白凜川搖頭,聲音乖巧,「雌主捏得……很有創意。」
沈時安聽出了他話里的求生欲,但沒有戳穿。
她繼續捏,把那個圓滾滾的身體捏得更圓了一些,那四條腿捏得更短了一些。
又在那顆不太圓的腦袋上戳了兩個洞當眼睛,加了一個小小的鼻子,還有一條細細的、翹起來的尾巴。
最後,她看著手裡那個完成的作品,沉默了。
真的很醜。
不是謙虛,是真的丑。
圓滾滾的身體胖得像球,四條腿短得幾乎看不到,腦袋和身體的比例完全失調。
兩個耳朵一大一小,眼睛一高一低。
鼻子歪在一邊,那條翹起來的尾巴看起來更像是黏上去的一根麵條。
顏色也沒上,灰撲撲的,像是一塊被揉皺了的泥巴。
沈時安把那個東西放在桌上,看了會兒,發現實在是沒什麼可調節的了。
主要是她覺得自己繼續捏下去,這玩意兒可能會丑上新高度。
「好了。」她說,語氣平淡,但耳尖微微有些發燙。
白凜川湊過來,冰藍色的眼眸認真地盯著那個東西看了很久。
「……是貓?」他試探著問。
沈時安搖頭。
「狗?」
搖頭。
「熊?」
搖頭。
「兔子?」
搖頭。
白凜川又看了很久,眉頭微微皺起,努力在腦中搜尋其他的可能性。
「是……豬?」
沈時安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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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白凜川的虎耳垂了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不安:「雌主,我猜不出來。」
沈時安深吸一口氣。
「老虎。」她說,聲音有些悶,「我捏的是老虎。」
工作檯上安靜了下來。
白凜川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圓滾滾的、胖嘟嘟的、四不像的灰撲撲的東西。
又看了看沈時安微微泛紅的耳尖,冰藍色的眼眸里的光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老虎……」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雌主捏的是我的……獸形?」
沈時安沒有回答,但那微微別過臉去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白凜川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捧起那個醜醜的陶藝作品,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虎耳在銀髮間輕輕顫動著,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近乎哽咽的喉音。
「雌主。」他的聲音有些啞,「這是......您第一次送我禮物。」
沈時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還是您親手做的。」白凜川低下頭,指尖輕輕撫過那個歪歪扭扭的老虎腦袋,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沈時安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語氣比平時軟了幾分。
白凜川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里盛滿了水光。
不是悲傷,是歡喜。
是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得到了一點回應、於是歡喜得不知所措的歡喜。
「雌主,」他說,聲音很輕,很輕,「我可以……把它買下來嗎?」
沈時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本來就是做給你的。」她說,「買什麼買。」
白凜川的嘴角彎了起來,彎得很高很高,高到那顆淚痣都被擠得變了形。
「謝謝雌主。」他說,聲音裡帶著笑,也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哽咽,「謝謝您。」
他站起身來,走到前台,找老闆買單。
老闆看了一眼那個灰撲撲的、歪歪扭扭的四不像。
又看了一眼白凜川那張寫滿了「這是我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的臉,嘴角抽了抽,報了一個數字。
白凜川二話不說就付了錢,連價都沒還。
老闆:「……」
他從業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到有雄獸花大價錢買一個丑成這樣的毛坯,關鍵還樂成這樣的客人。
不過,想到那個一臉淺笑,黑瞳卻隱含冷寂的雌性,他便明白了。
或許又是個被雌性信息素沖昏了頭,陷入在了所謂愛情中的傻子雄獸。
白凜川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陶藝作品,從空間紐里取出一個專門的收納盒,里三層外三層地包好,然後才收進去。
沈時安看著他那一系列動作,眼角微微抽了抽。
「至於嗎?」她問。
「至於。」白凜川認真地看著她,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鄭重,
「這是雌主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我要留一輩子。」
沈時安被他那副鄭重的表情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過臉去,率先走出了陶藝店。
白凜川跟在後面,虎尾在身後輕輕晃著,尾尖翹得高高的。
兩人走出陶藝店沒多久,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將整條街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中。
沈時安正想說什麼,忽然感覺到白凜川的身體猛地繃緊。
「雌主!」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種本能的警惕。
話音未落,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從前方的小巷中沖了出來。
速度極快,幾乎看不清輪廓。
白凜川第一時間擋在了沈時安面前,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完全護在身後。
沉悶的撞擊聲從他懷中響起。
有什麼東西撞上了他的胸口,力道不小,但他紋絲未動,甚至沒有退後半步。
他沒有低頭去看懷裡是什麼,而是抬手將那個襲擊物打飛了出去。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這是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本能。
「雌主,您沒事吧?」
他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緊張地掃過沈時安的全身。
手在她手臂上、肩膀上輕輕檢查著,確認她沒有受傷。
沈時安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歪倒在牆邊的那個灰白色身影上。
街燈的光照在那個身影上,將它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灰白色的皮毛,長長的耳朵,圓滾滾的身體,還有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
那是一隻兔子。
一隻體型比普通兔子大上好幾圈的、通體灰白的兔子。
它歪倒在牆邊,身體微微顫抖著。
一隻前爪捂著被白凜川打中的地方,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水光,看起來可憐極了。
沈時安語帶疑惑:「這裡怎麼會有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