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次日一早，沈時安的原定計劃就被迫擱置了。
赤耀辰失蹤了。
消息是白凜月帶來的。
清晨的陽光還沒完全鋪滿客廳，白凜川剛把煮好的粥盛好放在桌上，光腦就響了。
白凜川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起。
「雌主，是凜月。」
「接吧，或許有什麼重要事找你。」沈時安拿過一旁放著的瓷勺，將粥碗端了起來。
「哥！」白凜月的聲音從光屏中傳出來，帶著明顯的焦急，「赤耀辰那個傢伙不見了！」
白凜川的手指微微收緊：「什麼意思？」
「他之前答應給我做美容膏，說好上周就能拿到的，結果一直沒給。」
「我昨天聯繫他，信息不回，視訊不接。」
「我以為他是在忙什麼重要的研究，就沒在意。」白凜月的聲音越來越快，
「今天我直接去研究院找他，你猜怎麼著——」
「他被革職了！」
沈時安拿著瓷勺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她微蹙著頭，將粥碗跟瓷勺一起放了下來。
「革職？」白凜川的聲音沉了幾分。
「對！」白凜月的聲音里滿是不忿，
「說是他之前有個重要的研究被人匿名舉報抄襲，還列舉了一大堆證據。」
「赤耀辰拿不出有利證據反駁，研究院那邊就，就把他革職了！」
白凜川沉默了片刻。
「他人在哪？」
「我不知道啊！」
「我找遍了研究院附近他常去的地方，都沒找到！」白凜月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哥，他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他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但那種事——」
「被冤枉抄襲，還被革職，他肯定很難受的……」
白凜川深吸一口氣，聲音儘量平穩：「你先別急。」
「把他可能去的地方再找一遍，中央星的那些老地方都得去。」
「包括他常去的酒吧、餐廳、健身房、還有他以前讀過的學校，都去看看。」
「我這邊也找人問問。」
白凜月點頭，「好，那我先去找，哥你有消息了馬上告訴我！」
視訊掛斷。
白凜川看著熄滅下來的光腦屏幕，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赤耀辰，被革職？被舉報抄襲？
他了解那個人。
赤耀辰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但在研究上從來都是一絲不苟的。
他的每一個數據、每一篇論文，都是自己一點一點做出來的，絕不可能去抄襲別人。
這件事，有問題。
白凜川轉過身，正要開口，卻看到沈時安已經打開了光腦，正在撥號。
赤耀辰的名字在光屏上閃爍。
等待的時間很長，長到沈時安的眉頭微微蹙起。
然後，視訊被掛斷了。
不是無人接聽，是被掛斷了。
白凜川的虎耳動了動，走到沈時安身邊，低頭看著光屏上那行「對方已拒絕」的提示。
沈時安面無表情地打開信息界面，打字，發送。
【位置。一分鐘內不回復，你以後便不准出現在我視線範圍內。】
白凜川看著那條信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是雌主一貫的風格。
也確實是當下這個情況下，最為簡單有效的處理方法。
就那隻狐狸對於雌主的在意度來看，絕對會主動告知位置的。
這麼想著，白凜川卻是看著雌主帶著幾分寒意的臉笑了。
這便是她的雌主。
自信，強大，也能在事情剛發生的時候，第一時間找到最為有效的處理方法。
他總是在不同場合，不同時間，一遍又一遍地，被雌主所吸引，也為她著迷。
心臟在胸腔中劇烈地跳動著，就如同他磅礴而洶湧的愛意。
信息發出時間：09:17:03。
赤耀辰回復時間：09:17:58。
五十五秒。
沈時安的眼神更冷了些許。
那隻狐狸竟然還仔細思考權衡了嗎，竟然不是秒回？！
發過來信息的如她所命令的那樣，是一個定位。
沈時安點開，光屏上跳出一個熟悉的位置。
中央星遊樂園。
更準確地說，是演唱會場館的廢墟。
那個不久前剛被星盜襲擊過的地方。
白凜川看著那個定位，眉頭皺得更緊了。
「雌主，我去把他帶回來。」
沈時安站起身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一起去。」
白凜川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快步跟上。
懸浮車以最高速度駛向中央星遊樂園，窗外的景色從別墅區變為商業街，又從商業街變為郊區。
當那片被炸毀的廢墟出現在視野中時，白凜川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猜了所有赤耀辰所有可能會去的地方，卻沒有想到對方會來到這裡。
演唱會場地已經面目全非。
原本華麗的舞台變成了一堆扭曲的鋼架，觀眾席的座椅被炸得七零八落，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和破碎的瓦礫。
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的味道，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災難的腐朽氣息。
沈時安下了車，站在廢墟邊緣，黑色的眼眸掃過整片場地。
她看到了他。
廢墟的最高處，一根傾斜的鋼架旁邊，蜷縮著一團火紅色的小東西。
那是一隻小狐狸。
不是赤耀辰平時張揚恣意的九尾形態，而是一隻小小的、只有一條尾巴的火紅色幼狐。
它蜷縮在鋼架旁邊，把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
火紅色的毛髮在灰黑色的廢墟中格外顯眼，像是在一片死寂中燃燒著的、快要熄滅的火焰。
沈時安盯著那隻小狐狸看了會兒後，便邁步朝廢墟高處走去。
白凜川跟在她身後，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隻小狐狸身上，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心疼，又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碎石在腳下滾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隻小狐狸的耳朵動了動，卻沒有抬頭。
它把臉埋進前爪里，身體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努力把自己從這個世界裡藏起來。
沈時安在它面前站定。
「赤耀辰。」
小狐狸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沒有動，沒有抬頭，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那樣僵在那裡，像是一隻被人隨意丟棄的，髒兮兮的毛絨狐狸玩偶，沒什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