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安靜地看著,看著那個在他面前從來都是張揚明媚、從不示弱的朋友,此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赤耀辰的肩膀。
赤耀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白凜川。
白凜川也沒有說話,只是朝他點了點頭。
這是接納他了。
赤耀辰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凜川……」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對不起……」
白凜川打斷了他的話,「不用說對不起。」
「明天我們訓練室見。」
親兄弟都明算帳呢,何況他跟赤耀辰只是死黨而已。
揍一頓就他心裡應該會舒服點。
不行的話,那就多揍幾頓。
赤耀辰用力點頭,點得很用力,「好。」
沈時安把填好的申請表遞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仔細核對了一遍,點了點頭:「沈時安閣下,所有信息都已確認無誤。」
「根據聯邦婚姻法,兩位的婚姻關係將於簽字確認後正式生效。」
她將兩份電子文件推到兩人面前。
「請簽字。」
沈時安接過光屏,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時安。
三個字,龍飛鳳舞,筆走龍蛇。
她把光屏遞給赤耀辰。
赤耀辰接過光屏,手還在抖。
他低頭看向那份電子文件。
「沈時安」三個字清晰的落入眼中,又看著下面空白的簽名欄,心裡像是有千言萬語在翻湧,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懸了很久。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赤耀辰。
他寫得很認真,每一筆落下都很鄭重。
像是在簽署什麼比婚姻更重要、更神聖、更莊重的契約。
簽完最後一個字,他把光屏遞還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接過光屏,在系統里確認了兩人的簽名。
確認無誤後,他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沈時安閣下,赤耀辰先生,恭喜您二位。」
「你們的婚姻關係已經正式生效。」
她將兩份電子證書展示給兩人看,光屏上顯示著聯邦婚姻管理局的官方印章,和一行燙金的字:
【茲證明沈時安與赤耀辰,自願締結婚姻關係,經聯邦婚姻管理局審核,符合聯邦婚姻法相關規定,特此證明。】
旁邊的印表機發出一聲輕響,是列印出來的紙質證書。
沈時安接過紙質證書看了眼,「麻煩再幫我製作一份紙質的結婚證書,是我跟他的。」
她的視線看向站在一旁的白凜川。
「好的,請沈閣下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幫您列印。」
工作人員答應了後,便低頭在光腦上進行操作。
赤耀辰盯著那份紙質證書,看了很久,眼眶酸澀。
他將結婚證書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嘴角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真好,他不是在做夢。
「閣下。」
沈時安偏頭掃視了他一眼,「該改口了。」
赤耀辰金紅色的眼眸呆愣愣的,他遲疑了下,才反應過來。
「雌主。」
沈時安勾唇淺笑,「嗯,我在。」
她伸手,又揉了揉赤耀辰的頭髮。
「沈時安閣下,給。」
沈時安接過工作人員列印好的另一份,屬於她跟白凜川的結婚證書。
「阿凜,自己過來拿。」她朝著白凜川晃了晃。
「好。」白凜川伸手過去接,頭頂上傳來熟悉的觸感。
是雌主的手,落在了他的頭頂。
不知怎麼的,他酸澀了一路的心,瞬間便安定了下來。
「雌主,我......」
沈時安揉捏著白凜川的耳垂,「阿凜好乖,這是給你的獎勵。」
赤耀辰的頭也湊了過來,「雌主,我也想被捏耳朵!」
「您也摸摸我嘛。」
沈時安瞥了他一眼,「晚上我慢慢摸。」
三個人走出婚姻登記所的時候,陽光正好。
赤耀辰走在沈時安的左邊,白凜川走在她的右邊。
三個人落在腳邊的影子,也再次變成了四個人的。
玄燼天舊隱在陰影里,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心跳得有些快,興奮極了。
不過,他更想被那個S級雌性輕柔地摸著頭,帶著笑意地夸一句:「好乖。」
玄燼天被自己最後一個念頭嚇了一跳。
怎麼會冒出這麼離譜的想法?
他就是個怪物罷了。
根本不會有人會那麼溫柔的對待自己的。
怎麼會冒出這麼離譜的想法?
甚至,他還產生了更為離譜的想法。
他想體驗一下被那條實體化的光鞭抽的感覺。
很奇怪的,幼年時明明是在欺凌與毆打長大的他,成年後卻可恥地喜歡上了疼痛的感覺。
果然,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跟怪物啊。
剛剛那條漆黑如墨,泛著冷光,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弧線的光鞭,伴著呼嘯的風聲落下。
「啪」的一聲,也落在了他的心裡。
玄燼天把那個雌性甩著光鞭的畫面刻進了腦海里。
那個雌性握著光鞭時,臉上冷冷淡淡的,沒有表情。
但那雙黑色的眼眸里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是純粹的占有欲。
她在保護赤耀辰。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這個人,是我的。
誰敢動他,我動誰。
玄燼天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他有點羨慕赤耀辰。
不是羨慕他被沈時安閣下選擇,而是羨慕他被沈時安閣下保護。
被那樣護著,是什麼感覺?
被那雙黑色的眼眸盯著,被那條漆黑的光鞭護在身後,是什麼感覺?
玄燼天不知道。
他從來沒有被任何人保護過。
從小到大,他都是自己保護自己。
被打的時候自己扛,被罵的時候自己忍,被追殺的時候自己跑。
從來沒有人站在他面前。
從來,沒有。
那個詭異的多出來的影子蠕動了一下,悄無聲息地再次融進了沈時安的影子裡。
先前心中閃過的那個念頭再次冒了出來。
如果是他在荒星上發現的沈時安閣下,現在陪伴在她身邊的,是不是就會是自己了?
但他有什麼資格奢望那些?
他只是一個躲在影子裡的、見不得光的、連真實身份都不敢暴露的怪物。
但那條光鞭划過空中的畫面,卻怎麼都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