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昨晚沒洗乾淨的一點暗色痕跡。
然後他看了看自己在陽光下的影子。
黑豹的輪廓。
流線型的肌肉,鋒利的爪牙,從頭到尾寫著「危險」兩個字的獸形。
他回憶了一下沈時安閣下看到那隻兔子時的表情。
沒有殺意。
沒有厭惡。
甚至帶著一絲微妙的、類似於看小動物時的柔軟。
玄燼天煩躁地融入自己的影子,隱在了竹林間的陰影中。
如果自己的獸形也是那樣小小的、毫無攻擊性的、可以隨便被揣進懷裡的。
是不是就能被她抱著了?
想到這裡,那團陰影開始了不規則的顫抖。
是一種扭曲到骨子裡的、永遠不會被滿足的渴望。
哪怕是黑暗的影子也在渴望成為故事的主角,也更加渴望成為被注目與羨慕的對象。
他想要站到沈時安閣下的身邊,很想很想。
但同時又深刻的了解到,自己這樣性格陰暗的傢伙,不配站在沈時安閣下的身邊。
怎麼辦,他快瘋了。
不對,他已經瘋了。
他想離沈時安閣下近一點,更近一點.....
那團影子狂暴地在竹林間穿梭,游曳,最終將自己融入了02棟別墅的陰影中。
——
另一邊主臥中,沈時安將精神力外放,隔絕了外面可能存在的探聽。
「這隻兔子上次被扔出去之後,沒有離開望月閣的範圍,而是在附近躲了這麼多天。」
「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流浪獸人。」
「流浪獸人不會在受傷的時候反覆接近一個陌生人的住所,除非有非來不可的理由。」
「他的傷也不是意外,是打鬥造成的。」
「手腕上的傷是利器切割傷,位置精準,避開了動脈,說明對方不想殺他,只是在警告或懲罰。」
白凜川也在一旁補充:「而且他身上那件外套的尺碼不對,明顯太大了。」
「面料是聯邦軍部的標準內襯材質,被人剪掉了編號標籤。」
他倆每說一句,赤耀辰的臉就白一分。
「最後,」沈時安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我的時候很緊張,但看你們倆的時候更緊張。」
「他並不是怕雄獸,而是在評估你們的戰鬥力。」
「只有一種人會在被人收留的時候評估護衛的戰鬥力。」
沈時安頓了一下。
「刺客。」
這個詞說出來的時候,主臥里的溫度驟降。
白凜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房間門口,冰藍色的眼睛冰冷到了極點。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光刃上,虎尾繃成了一條直線。
「雌主,我這就下去殺了他!」
赤耀辰的九條尾巴再次展開,將沈時安身側的空間遮蔽得嚴嚴實實。
「我空間紐里有不少的殺傷性武器,神經類毒素也有,絕對能夠悄無聲息的讓他消失!」
「不用,你們倆先冷靜下來。」沈時安拉著赤耀辰一起坐到床上,手摸上了他的尾巴。
「我懷疑這隻兔子的刺殺對象不是我,而是......」
——
午後,沈時安的光腦響了。
來電顯示:南宮鏡淵。
接通。
「閣下,柯瑞安的事我聽說了。」
南宮鏡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法院的人來不及審他,他就死在了拘留所里。」
「監控全部正常,找不到任何痕跡。」
沈時安靠在陽台欄杆上,單手舉著光腦。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做這件事的人,手法非常專業。」
南宮鏡淵停頓了一下。
「閣下身邊有這樣的人,我很放心。」
他沒有追問是誰做的。
皇室的人,果然都有分寸。
「不過今天打這個電話,還有另一件事。」
南宮鏡淵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夜闌的事,我在處理了。」
「很快便會會給閣下您一個交代。」
「但在這之前——」
「赤耀辰的案子是因我弟弟而起,歸根結底是我南宮家的人給閣下添了麻煩。」
「我想當面向閣下賠罪。」
「後天晚上,中央星翠微閣,我訂了位置。」
「請閣下賞臉。」
沈時安的手指在欄杆上敲了兩下。
「就你和我?」
「就我和閣下。」南宮鏡淵的聲音里有一種克制的認真,
「當然,閣下的獸夫們要跟來,我絕無二話。」
「行。」
沈時安乾脆利落地應了。
通訊掛斷。
客廳里,雲蝕月正蜷縮在牆角,全神貫注地偷聽陽台上的動靜。
聽到「後天晚上」和「南宮鏡淵」幾個字的時候,他的兔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熱湯差點灑在手上。
大皇子。
後天晚上。
翠微閣。
只有沈時安和南宮鏡淵。
雲蝕月低下頭,鮮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急促的光。
七天的期限。
後天就是第三天。
如果沈時安閣下身邊沒有白虎少將跟狐狸獸人的嚴密守護,只有她和南宮鏡淵兩個人的話......
不,沈時安閣下剛剛答應了大皇子,這場飯局只有她跟對方。
這意味著白虎少將和狐狸獸人都不會跟去。
或者至少不會貼身跟隨。
雲蝕月將自己的身影縮的更小了些。
機會。
這是他等了這麼多天、唯一可能接近南宮鏡淵的機會。
他抬起頭,恰好對上沈時安從陽台走進來的目光。
那雙黑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看不到底。
但云蝕月有一種不寒而慄的直覺。
就像他所有的謀略與意圖,都已經被沈時安閣下給看穿了。
「雌主,你真要去?」
白凜川站在衣帽間門口,冰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贊同。
虎耳壓得低低的,虎尾不安地來回掃動。
沈時安從衣架上拿下一件深紅色的修身長裙,在身上比了比,又放回去。
「你覺得我不該去?」
「南宮夜闌還沒被解決,現在出去赴宴……」白凜川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質疑雌主的決定。
但他實在忍不住。
「我的意思是,讓我跟著您。」
「不用。」
沈時安挑了一件黑色的高領連衣裙,面料是某種帶有金屬光澤的編織材質,在燈光下隱隱流動著暗紋。
「南宮鏡淵請我吃飯賠罪,我帶一堆人過去,像什麼樣?」
白凜川的嘴動了一下,沒說出口的話噎在喉嚨里。
赤耀辰從門外探頭進來,「雌主,那我呢?我可以——」
「你也不用。」
赤耀辰的尾巴垂了下來。
沈時安換好衣服,轉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黑色高領裙勾勒出修長的身形,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後頸。
她對鏡子裡的兩個大型犬科和貓科動物說:
「你們兩個在家等我就行。」
「我的能力你們都清楚,放心,不會有事的。」
離開前,她挨個在兩人的臉頰上親了親。
白凜川的耳朵紅了,未盡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赤耀辰則舔著臉在沈時安的身邊晃,「雌主,我左邊臉更好看,也想被您親親!」
沈時安推開粘人的狐狸,走出衣帽間。
經過客廳時,看到雲蝕月正縮在沙發角落裡,兔耳朵支棱著,鮮紅色的眼睛盯著她。
「你跟我一起,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