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的時候，淚水模糊了那雙鮮紅色的眼睛。
但他沒有回頭。
包廂門在這時被從外面推開。
沈時安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痛苦蜷縮的南宮鏡淵，又看了一眼洞開的窗戶，以及窗外那個正在急速遠去的白色小點。
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波動。
「玄燼天，怎麼回事？」
長桌的影子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毒針呢？」
影子中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掌心托著那枚被完好攔截的毒針。
沈時安俯身拿起那枚毒針，放在指尖端詳了兩秒。
「跟上他，找到他背後的人。」
影子猛地朝窗外延伸，然後在半路停了一下。
像是猶豫了，又像是在確認。
「去吧。」沈時安的語氣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軟。
「這是我交給你的任務。」
「做好了，回來領賞。」
那團影子震顫了一下。
是狂喜。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
沈時安閣下，主動給了他一個任務！
這是信任他的能力，也是肯定了他的追隨！
也是，需要他的表現！
玄燼天化作一道極速的暗影，追著那隻白色的兔子消失在了星空之下。
那團漆黑的影子沿著翠微閣走廊的地面急速流淌，速度快到連走廊兩側的安保探測器都無法捕捉到任何異常。
玄燼天在黑暗中追蹤著那隻兔子殘留的氣味。
清淡的、幾乎微不可察的青草味，混合著血腥氣。
雲蝕月被南宮鏡淵戰力崩潰時，無意識放出的次元刃割傷了。。
也可能是刻意放血留下假線索引人往反方向追。
但玄燼天不是普通的追蹤者。
他是在陰影中長大的獵手。
影子不會被假線索欺騙。
雲蝕月的心跳聲、呼吸頻率、甚至體溫散發出的微弱紅外波動，都在玄燼天的感知範圍之內。
兔子往西跑了。
穿過翠微閣的後廚通道，從員工出入口翻出去，落入後巷。
然後沿著後巷的排水管道一路向下，鑽進了中央星地下交通網絡的通風管道中。
聰明。
通風管道里氣味混雜，尋常雄獸根本無法從上百種混亂的氣味中分辨出目標的蹤跡。
但玄燼天不靠氣味。
他靠的是影子。
通風管道里沒有光，到處都是影子。
而影子，就是玄燼天的領地。
他融入管道內壁的黑暗中，如同一尾游魚般無聲地滑行。
前方三百米處，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正在管道中拼命爬行。
雲蝕月已經變回了兔子形態。
更小的體型在狹窄的管道中更有優勢。
但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高頻聲波對兔族聽覺的損傷正在發作，他的平衡感已經出了問題，爬行的路線開始不受控制地偏移。
失血過多導致的體力流失也在影響著他。
玄燼天沒有急著動手。
沈時安閣下說的是「跟蹤」，不是「抓住」。
她要的是幕後之人。
一隻走投無路的兔子，最終一定會跑回巢穴。
玄燼天壓下了心中那股想要立刻將獵物撕碎的衝動。
他想起沈時安閣下看著那隻兔子時的表情。
沒有殺意。
那他也不殺。
至少現在不殺。
但如果這隻兔子的幕後之人敢對沈時安閣下不利的話......
通風管道內壁上的影子驟然加深了一個色度。
他會讓對方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黑暗。
——
翠微閣的包間中，猛地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炸裂的中心，一隻渾身黑白相間、圓滾滾的大熊貓幼崽摔在了地毯上。
體型不過半米長，毛茸茸的身體因為恐懼而蜷縮成一團。
黑色的圓耳朵緊緊貼著腦袋，四隻短粗的爪子不停地刨著地毯。
嘴裡發出細小的、帶著哭腔的「哼哼」聲。
沈時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認出了這個狀態。
雄性獸人戰力崩潰值突破臨界點後的強制獸化。
跟白凜川當初在荒星上的情況類似，但南宮鏡淵的信息素疏導障礙讓這次崩潰來得更加猛烈。
沈時安沒有猶豫，在高頻聲波還在持續轟炸的情況下，
她單手撐著桌面翻身而起，精神力瞬間外放，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個包廂的聲波源全部震碎。
「砰砰砰——」
四面牆壁上嵌入的微型聲波發生器同時炸裂，火花四濺。
包廂安靜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那隻蜷縮發抖的大熊貓幼崽面前。
蹲下身體，右手覆上了那顆圓滾滾的腦袋。
沈時安掌心中湧出溫潤的翠綠色光芒。
木系能量如同春水般滲入熊貓幼崽的體內，順著紊亂的信息素通道一寸一寸地修復、安撫。
南宮鏡淵的崩潰值在木系能量的浸潤下，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回落。
97%。
95%。
93%。
沈時安鬆了半口氣。
穩住了。
她將昏迷中的大熊貓幼崽抱進了懷裡。
出乎意料的輕。
南宮鏡淵的人形高大修長，看起來至少一米九，體重絕對不低於八十公斤。
但他的獸形，這隻大熊貓幼崽，抱起來大概也就七八斤重。
圓滾滾，軟乎乎，黑白相間的毛髮蓬鬆柔軟，摸起來像是上等的天然棉花。
黑色的圓耳朵低低地垂著，兩隻前爪無意識地攥著沈時安衣服的領口，小小的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
崩潰值還在緩慢下降。
90%。
87%。
沈時安調整了一下抱姿，讓幼崽在自己懷裡躺得更舒服一些。
然後她空出一隻手，打開了光腦。
先是給白凜川發了一條消息：
【出了點狀況，晚點回去，不用擔心。】
接著給赤耀辰：
最後是一通加密通訊。
對方很快接通了。
「安安，出什麼事了？」
莉莉絲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幫我調一輛隱蔽懸浮車到翠微閣後門，最快速度。」
「另外通知望月閣的醫療團隊待命。」
「沒問題，我現在就安排。」
莉莉絲沒有多問，乾脆利落地掛斷。
沈時安收起光腦，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大熊貓幼崽。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木系能量的持續滋養，蜷縮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一些。
兩隻黑色的前爪從攥著領口變成了環抱住沈時安的手臂。
抱得很緊。
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