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想起南宮鏡淵平時的樣子。
永遠克制,永遠溫和,永遠將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那雙深邃的黑眸之後。
哪怕是被她撩撥到耳尖泛紅的時候,也只是微微低下頭,用長發遮住自己的失態。
哪怕是在視頻里因為嫉妒赤耀辰而落淚的時候,也要忍著聲音不讓自己哭得太難看。
那種骨子裡的矜持與自持,像極了一面精心打磨的鏡子。
光潔、完美、無懈可擊。
但此刻。
這隻熊貓幼崽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說:
我害怕。
我難受。
別鬆手。
沈時安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幼崽的後腦勺,力道很輕很輕。
「沒事了。」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懷裡的小糰子哼哼了兩聲,把腦袋往她頸窩裡又拱了拱。
隨後,一條短短的、圓圓的尾巴,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翹了起來。
輕輕地、緩緩地,左右搖了兩下。
沈時安盯著那條尾巴看了幾秒。
微抬了抬左手手腕,點擊光腦。
打開錄像功能。
對準了懷裡這隻渾然不知的大熊貓幼崽。
沈時安的手停在它的後背上。
指腹下是蓬鬆到炸裂的黑白絨毛。
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南宮鏡淵啊南宮鏡淵。
你要是清醒著,大概死都不會讓我看到你這副模樣吧。
沈時安已經開始期待,等南宮鏡淵清醒之後,想起來自己獸形時無意中做的事情後的反應了。
肯定十分有趣,那雙瑩潤白皙的耳垂,也肯定會再次變成粉色吧。
懸浮車在八分鐘後抵達翠微閣後門。
沈時安抱著昏睡的大熊貓幼崽走出來的時候,穿梭機的智能系統自動掃描了南宮鏡淵的生命體徵。
【檢測到S級獸人,當前狀態:強制獸化,崩潰值85%。】
【信息素通道紊亂,建議立即進行專業醫療干預。】
沈時安將幼崽放在穿梭機的座椅上,繼續用木系能量維持著穩定輸出。
可小傢伙被放下的瞬間,兩隻前爪立刻瘋狂地在空氣中亂抓,嘴裡發出急促的、帶著哭腔的「嗚嗚」聲。
圓滾滾的身體在座椅上翻了個身,差點滾到地上去。
「……」
沈時安伸手把它撈了回來。
大熊貓幼崽立刻用四隻爪子緊緊地抱住了她的手臂,整個身體掛了上去,死活不肯鬆開。
黑色的圓眼睛半睜半閉,鼻尖不停地蹭著沈時安的手心。
嘴裡持續發出含糊的「昂嗚——昂嗚——」的聲音。
沈時安看著這個畫面,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可愛。
簡直可愛到犯規!
也難怪大熊貓能夠成為華國的國寶,這是天生的優勢!
同時她也想到,若是南宮鏡淵要是清醒著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估計能當場社死。
沈時安心裡的那些個惡趣味與捉弄人的想法開始嗖嗖地往外冒。
她重新把幼崽抱回懷裡,另一隻手舉著光腦,將鏡頭對準了那張黑白分明的小圓臉。
錄像繼續。
穿梭機平穩地行駛在中央星的夜空中。
沈時安靠在座椅靠背上,懷裡的大熊貓幼崽已經不再發抖了。
崩潰值降到了72%。
木系能量的持續輸入讓南宮鏡淵紊亂的信息素通道正在緩慢修復,雖然離完全恢復還有距離,但至少已經脫離了危險。
小傢伙似乎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兩隻黑色的前爪依然牢牢環抱著沈時安的手臂,偶爾會無意識地收緊一下,像是確認懷抱還在。
黑色的圓耳朵耷拉著,隨著穿梭機的微微顛簸而一顫一顫的。
最讓沈時安忍不住反覆看的,是南宮鏡淵獸形的臉。
大熊貓幼崽特有的黑眼圈,讓那張圓臉看起來永遠帶著一種委屈巴巴的表情。
即使是在睡夢中,嘴角也微微向下撇著,配合上那雙緊閉的、被黑色毛髮圈住的圓眼睛......
活像是一個,被欺負了不敢還手只能默默流淚的小糰子。
沈時安的手指不自覺地摸上了大熊貓幼崽的耳朵。
軟的。
比白凜川的虎耳更圓更厚實,摸起來像是揉捏一團溫熱的棉花糖。
她的指腹在耳朵邊緣畫了一圈。
大熊貓幼崽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然後——
「昂嗚。」
一聲極其細小的、帶著鼻音的哼唧。
沈時安的手頓住了。
幼崽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黑色的圓瞳里沒有南宮鏡淵清醒時的深邃與克制,有的只是一片茫然的、嬰兒般的純淨與迷糊。
它盯著沈時安看了會兒。
隨後兩隻前爪鬆開了沈時安的手臂。
沈時安以為它要掙脫。
結果下一秒,大熊貓幼崽翻了個身,四腳朝天地躺在沈時安的腿上,露出了圓鼓鼓的白色肚皮。
兩隻前爪在空中胡亂揮舞了幾下,然後軟塌塌地搭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黑色的圓眼睛直直地盯著沈時安。
「昂嗚?」
語氣上揚。
像是在說,要不要來摸摸肚肚?
沈時安盯著那個圓滾滾的白肚皮看了又看。
她確實很想摸。
況且這隻黑白色的毛糰子都已經主動邀請了,那自然要滿足小傢伙了。
她伸出手。
掌心貼上了幼崽的肚皮。
柔軟的、溫熱的、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毛絨觸感。
她揉了一下。
「昂嗚~」
幼崽的聲調明顯變了。
從疑問變成了滿足。
四隻短腿同時舒展開來,整個身體放鬆得像一灘融化的奶油。
沈時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她又揉了兩下。
大熊貓幼崽像被點中了什麼開關一樣,圓滾滾的身體開始在沈時安腿上蹭來蹭去。
兩隻前爪去夠沈時安的手指,試圖把那隻正在揉肚皮的手抱住,塞進自己的嘴邊。
然後含著沈時安的指尖,發出了「唔嗚唔嗚」的聲音。
準確來說,是輕輕地含在嘴裡。
帶著一種嬰兒吸吮的本能動作。
沈時安覺得自己心裡有個什麼東西被狠狠擊中了。
南宮鏡淵清醒的時候永遠不會做出這種事。
那個會為她斟酒、會在視頻里紅著眼眶說「我等閣下」、會在被撩撥時用頭髮遮住耳尖的男人......
此刻正變成了獸形的幼崽狀態,四腳朝天地躺在她腿上含著她的手指。
而且含得還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