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用空著的那隻手舉起光腦,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鏡頭能完美捕捉到這一幕。
畫面里:
大熊貓幼崽躺在她的黑色裙擺上,黑白分明的毛色格外醒目。
圓滾滾的身體完全舒展開,白色肚皮一起一伏。
兩隻前爪抱著一根手指,嘴巴微微嘟起,含著指尖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而那條圓圓的短尾巴,正以一個極其歡快的頻率左右搖擺。
完美。
沈時安保存了這段錄像,又切換到拍照模式,從不同角度拍了十幾張。
南宮鏡淵,你完了。
大熊貓幼崽渾然不知自己的黑歷史正在以高清畫質被永久保存,它翻了個身,重新趴回了沈時安的懷裡。
圓腦袋拱了拱,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腦袋擱在沈時安的鎖骨處,前爪搭在肩膀上,後腿蜷縮在腰側。
像一條黑白相間的圍巾,把自己嚴嚴實實地掛在了沈時安身上。
姿勢確定之後,他便閉上了眼睛。
不到三秒鐘,均勻的呼吸聲響了起來。
睡著了。
沈時安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那對圓耳朵。
雖然早知道南宮鏡淵的獸形是大熊貓,但她也沒預料到會這麼可愛呆萌。
不過,南宮鏡淵現在的樣子明顯是失去神智了,不知道對他的身體是否有影響。
沈時安微蹙著眉,精神力籠罩在大熊貓幼崽身上的同時,淡綠色的木系能量也在持續輸入其中。
她的神情間,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光腦震動。
來自玄燼天的加密短訊。
沈時安單手打開。
【兔子進了中央星第七區的地下通道,終點可能是舊城區廢棄兵工廠,我在跟。】
沈時安回覆:
【好。】
【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七區地下通道另一端。
玄燼天的影子貼著管壁無聲流淌。
他的雙色異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光腦上的消息還停留在剛才的頁面。
【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玄燼天的異瞳一瞬不瞬地盯著這八個字。
注意安全。
不要暴露。
沈時安閣下在關心他。
在關心他的安全。
影子在管道中顫慄。
那是一種幾乎要將理智燒毀的狂喜。
他從沒被人說過「注意安全」。
從小到大,沒有一個人對他說過這四個字。
族人們希望他死。
戰場上沒有人在意他是否活著。
任務結束後也沒有人等他回來。
但現在。
沈時安閣下說了。
注意安全。
她在等他回去。
回到她的身邊去。
玄燼天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掌心的痛感讓過度亢奮的神經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不會暴露。
他會完成任務,找到那隻兔子背後的人。
再帶著結果回到沈時安閣下的身邊。
回到她的影子裡。
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想要回去的地方。
前方的通道出現了分岔。
左側通向地下軌道交通樞紐,右側通向舊城區的廢棄建築群。
雲蝕月的氣息往右拐了。
玄燼天跟了上去。
翠微閣旁的小巷中。
白凜川跟赤耀辰站在一起,手腕上的光腦亮著。
光腦屏幕上是沈時安發來的那條消息。
【出了點狀況,延遲回去,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
怎麼可能不擔心。
冰藍色的眼睛盯著窗外的夜空,虎尾焦躁地來回掃動。
他身旁,赤耀辰正在用自己的光腦飛速調取數據。
「翠微閣3號包廂,三天內的維修記錄……」
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動。
「常規維修只有一次,是昨天下午兩點的燈光系統檢修。」
「但工單上登記的技術員編號,在翠微閣的員工資料庫里不存在。」
赤耀辰抬起頭,金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寒光。
「有人用假身份潛入了翠微閣,在3號包廂動了手腳。」
白凜川的虎耳猛地豎了起來。
「南宮夜闌。」
赤耀辰點頭。
「八成是他的人。假身份的技術含量很高,用的是軍方級別的身份偽造程序。」
「跟之前偽造我課題數據用的是同一套系統。」
白凜川的拳頭攥緊,指節發出「咔嚓」的響聲。
「雌主那邊——」
「雌主說不用擔心。」
赤耀辰放下光腦,站起身走到白凜川身邊。
「那就不用擔心。」
九尾狐的金紅色眼瞳看著白虎少將青筋暴起的側臉。
「你信不信雌主?」
白凜川沉默了兩秒。
「信。」
「那我們就在家等著。」
赤耀辰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白凜川的手背。
「把你的焦慮收一收,等雌主看到你這副樣子,該心疼了。」
「我們現在得馬上趕回去,要確保比雌主更早到家才行。」
白凜川僵硬地轉過頭,看了赤耀辰一眼。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了夜色中。
赤耀辰大跨步跟了上去。
「凜川,我跟你一樣,也擔心雌主的安危。」
「雌主她的體力很強,戰力更強,精神力更是非常強。」
說著話,他還故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你不知道,昨晚我都不知道我暈過去了多少次。」
「那感覺,簡直是又痛又爽啊,」赤耀辰甚至還作死地朝著白凜川的肩膀拍過去。
「兄弟,你吃的可真好啊。」
白凜川一把拽住那隻不安分的手,給赤耀辰來了個過肩摔。
過肩摔乾脆利落,赤耀辰的後背重重砸在小巷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赤耀辰雖然也是S級戰力的雄獸,但他長期在研究室里,與白凜川這種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S級戰力雄獸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白凜川的力道一點沒含糊,赤耀辰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疼得他齜牙咧嘴,連聲音都變了調。
「嗷——!白凜川你瘋了?!」
摔了下狠的騷狐狸吱哇亂叫,「白凜川!回去我就要跟雌主說你欺負我!」
白凜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淬了寒冰。
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沒瘋,但也確實忍了很久。
赤耀辰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被摔得生疼的後背,金紅色的眼眸里滿是不服氣。
「我就開個玩笑,你至於嗎?」
白凜川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赤耀辰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嘴上還是不肯認輸。
「行行行,我不該說你吃得好,行了吧?我道歉,我——」
話沒說完,白凜川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