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青嵐放下了手中的批閱筆。
母子二人對視了足足十秒。
「你確定要賭?」女帝的語氣平淡,但了解她的人都能聽出那底下壓著的複雜情緒。
「精神海受損不是鬧著玩的。」
「萬一裂痕比預期深......」
「我已經模擬過了。」南宮鏡淵說。
「以那台裝置的功率和頻率,我的精神海核心區域會產生三到四處微裂痕。」
「看起來很嚴重,但實際上都在可控範圍內。」
「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在裝置觸發的瞬間,主動降低精神海的防禦壁壘,讓衝擊力均勻分散,避免集中在某一個點上造成真正的不可逆損傷。」
南宮青嵐沉默了很久。
「你算得這麼精準,是因為你對自己的精神海了如指掌。」
「但如果有任何一個變量超出預期呢?」
「那我就真的變成一隻不會說話的大熊貓幼崽了。」
南宮鏡淵微笑了一下。
「但至少,能夠知道沈時安閣下對我的態度。」
南宮青嵐看著大兒子的笑容,半晌,嘆了口氣。
「……你跟你父親年輕時一樣蠢。」
「多謝母皇誇獎。」
母子倆又詳細討論了後續的每一個步驟。
如果沈時安根本不在意一隻獸化幼崽怎麼辦?
女帝會出面,以「治療」為由進行安排。
如果沈時安對幼崽表現出厭惡怎麼辦。
女帝也已經提前準備皇家醫療團接手的備案。
如果南宮夜闌趁亂動其他手腳怎麼辦?
女帝會在暗中加派侍衛,保障南宮鏡淵的生命安全。
每一種可能性都被覆蓋到了。
南宮鏡淵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但他沒有預料到的是......
沈時安閣下對他的好,遠遠超出了他最樂觀的預期。
從翠微閣到懸浮車上,沈時安閣下全程將他抱在懷裡。
她用木系能量一點一點地安撫他紊亂的精神海。
她讓他含著自己的手指,還會在他翻身露出肚皮的時候,認真地給他揉肚子。
她甚至還拍照、錄像,極其珍惜地記錄下了他獸形幼崽時的樣子。
雖然某些場景,讓他回憶起來都覺得臉上燙的慌。
怎麼就能仗著是獸形幼崽的形態,撒嬌賣萌的呢!
或許還是被強制獸化成幼崽的精神海異常影響到了,他真的不是故意這樣的。
沈時安閣下的懷抱太暖了,木系的能量也太舒服了。
還有那隱約的梅花香,也讓他沉迷其中。
完全是下意識地去依賴、去貼近,去沉淪。
南宮鏡淵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要從幼崽的胸腔里蹦出來。
他想變回人形。
想跪在沈時安閣下的身邊,親口告訴她:
「我喜歡您。」
「與信息素無關,也不是因為匹配度,更不是什麼政治聯姻的需要。」
「我就是單純的喜歡您這個人本身。」
「從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晚宴開始,到竹林里品茶的那個下午,在到演唱會的包廂里,對著所有人說出'我正在追求沈時安閣下您'的那一刻。」
「每一分一秒都在喜歡您,喜歡到我甚至還會在見不到您的日子裡,偷偷的去用功勳兌換您的信息素罐來聞。」
「甚至,喜歡到不像我自己,滿腦子都是些瘋狂的想法。」
但他不能。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自己是清醒的。
如果沈時安閣下知道他從頭到尾都是裝的......
南宮鏡淵不敢想那個後果。
沈時安閣下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個S級的神秘雌性,可以接受一切形式的坦誠。
卻絕不接受被欺騙。
她願意照顧一隻無助的、懵懂的、因為遭到攻擊而退化的幼崽。
但這不意味著她會原諒一個精心策劃了一場騙局、故意利用她的善意來接近她的人?
南宮鏡淵不知道。
這種未知,是他此刻最大的恐懼。
所以他只能繼續演。
演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大熊貓幼崽。
演那種無辜的、依賴的、撒嬌的、黏人的模樣。
他發現自己演得太好了。
好到他自己有時候都分不清,那些「昂嗚昂嗚」的叫聲,到底有幾分是演的,有幾分是真的。
被沈時安閣下揉肚皮的時候,他是真的舒服。
被沈時安閣下塞進懷裡的時候,他是真的開心。
被沈時安閣下拍屁股的時候,他是真的……
有點上頭,還有些不可宣之於口的意猶未盡。
南宮鏡淵在幼崽的軀殼裡,體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甜蜜與煎熬。
甜蜜的是,他終於離她這麼近了。
近到能聞到她身上冷冽的梅花香。
近到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
近到能聽到她跟白凜川和赤耀辰說話時那種慵懶的語氣。
煎熬的是,他不敢被發現。
他貪戀於被沈時安閣下主動親近的時候,但又害怕一切的真相被揭開時,面對沈時安閣下厭棄或者是完全無視的眼神。
某些時候,南宮鏡淵甚至有些後悔了。
他後悔於,為什麼要這麼著急的做出這種事情來,為什麼就不能繼續慢慢的、一步步的追求沈時安閣下呢?
在皇宮偏殿裡,皇家醫師檢查他身體的時候,南宮鏡淵差點露餡。
韋伯特教授的精神海頻譜分析儀掃過他的核心區域時,有一組數據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是主觀意識在清醒狀態下才會產生的腦波頻率。
南宮鏡淵在那一瞬間強行壓制了自己的意識活動,讓腦波模式重新回到了「幼崽化」的特徵曲線上。
幸好韋伯特教授的注意力當時集中在三處微裂痕的分析上,沒有注意到那個一閃即逝的異常。
但那一秒,南宮鏡淵的心跳幾乎停了。
太險了。
母皇在偏殿繞到沈時安閣下身後看他的時候,他回了一個眨眼。
那個眨眼的含義很簡單:
一切順利。
按計劃進行。
她答應照顧我了。
南宮青嵐接收到了這個信號,沒有多做表示。
母子之間的默契,不需要更多的交流。
現在。
懸浮車在夜空中平穩飛行,朝著望月閣的方向返回。
南宮鏡淵趴在沈時安的懷裡,感受著她均勻的心跳聲。
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穩而有力。
沈時安閣下的手掌搭在他的後背上,偶爾輕拍兩下,像是在哄一個真正的幼崽入睡。
南宮鏡淵閉著眼,享受著這一刻的溫度。
他知道這份溫暖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
也總有一天,他必須恢復人形,面對沈時安閣下的目光。
到那時候,她會不會問:
「你是什麼時候清醒的?」
他該怎麼回答?
說「我從頭到尾都是清醒的」?
說「我騙了您」?
南宮鏡淵的前爪不自覺地抓緊了沈時安閣下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