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微闔,左眼睜著,黑色的豆豆眼裡閃過一絲極快的、只有熟悉之人才能捕捉到的狡黠。
南宮青嵐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微微垂下的眼帘遮住了那雙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心疼。
無奈。
還有一點點想嘆氣的衝動。
這個孩子。
演得可真像。
虧得她這個老母親還擔心了半天。
為了追個雌性而已,至於嗎?
雖然最初也是她鼓勵讓鏡淵去追的沈時安閣下。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也沒什麼可操心的。
最多不過多吃吃愛情的苦罷了。
人生總要經歷風雨的。
有些東西旁人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自己親身經歷過才能感同身受。
就是不知道沈時安閣下若是發現鏡淵是假裝的後,會如何?
這麼想著,南宮青嵐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戀愛腦大兒子。
大熊貓幼崽眨巴著自己的黑豆眼,一臉無辜的樣子,已經全然沒有了剛剛特意顯露出來的機靈樣兒。
深深嘆了一口氣,南宮青嵐轉身走回了上首的位置。
在經過沈時安身邊時,步伐自然而流暢,沒有任何停頓。
「閣下,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
沈時安抱著大熊貓幼崽站起身。
「陛下也早些休息。」
她走出偏殿大門時,懷裡的幼崽忽然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裡,悶悶地「嗯唔」了一聲。
沈時安低頭看了一眼。
小傢伙的兩隻前爪抱得死緊,圓腦袋在她的脖子旁邊拱來拱去,短尾巴也在無意識地搖著。
沈時安伸手拍了拍它的屁股。
「高興什麼?」
大熊貓幼崽理直氣壯地把臉又往她頸窩裡埋深了一點。
「昂~」
很高興。
非常高興。
可以繼續待在沈時安閣下身邊了。
沈時安抱著這團歡天喜地的毛球走出皇宮大門時,夜風從長廊的盡頭灌了進來。
她沒有看到的是......
在皇宮東翼的某一扇窗戶後面,南宮夜闌站在黑暗中。
目光穿過夜色,緊緊鎖在沈時安懷裡那團黑白相間的身影上。
指甲已經在掌心掐出了血痕。
內心瘋狂翻湧的情緒,他已經壓不住了,也不想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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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鏡淵是清醒的。
從始至終都是清醒著的。
在翠微閣包廂里那台裝置被觸發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清醒的。
他知道那個裝置在那裡。
也南宮夜闌在包廂的燈光組件中安裝了信息素共振干擾器。
而且那台裝置的頻率參數,也是他自己泄露出去的。
甚至是刻意的、有預謀的泄露出去的。
在得知南宮夜闌對翠微閣動了手腳之後,南宮鏡淵做出了一個在外人看來極其瘋狂的決定。
讓它生效。
然後,借著精神海受損、強制獸化的機會,名正言順地賴在沈時安閣下身邊。
這個想法最初出現在他腦海里的時候,南宮鏡淵自己都覺得荒唐。
堂堂大皇子,聯邦政壇最年輕的權力角逐者,S級空間系獸人。
竟然要靠裝幼崽來接近一個雌性。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赤耀辰已經成為了沈時安閣下的第二個獸夫。
還是在被有心人算計,失去中央星院長職位,被整個星網上聯邦民眾們所厭棄的情況下,
由沈時安閣下親自帶著去到中央婚姻登記處進行登記的。
在所有人都厭棄的時候,沈時安閣下親自肯定了赤耀辰,更是將其給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南宮鏡淵是在看到星網上,沈時安閣下高調宣布與赤耀辰締結婚姻的那條消息時才真正慌了的。
是那種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冰冷的恐懼。
他也追沈時安閣下追了挺久。
從晚宴上的第一次見面開始,每一步他都走得謹慎、克制、體面。
他送竹筍。
他品茶論道。
他在視頻里小心翼翼地試探。
他在演唱會上公開宣布自己正在追求沈時安。
他做了許多追求者應該做的事情。
可有時候努力並不代表機會。
就拿演唱會那次,明明沈時安閣下、他、以及赤耀辰三人是同時遇險的。
可偏偏掉下來的巨石就將他與沈時安閣下給隔開了。
讓赤耀辰那隻狐狸在沈時安閣下面前表現了一波,刷了一波好感度。
沈時安閣下雖然嘴上說著嫌棄的話,可卻真的有給赤耀辰治療傷勢,也幫他包紮了。
從那時起,南宮鏡淵就已經嫉妒上了。
若是跟沈時安閣下一起的是自己呢?
若是被那根落下來的橫樑砸傷的是自己呢?
沈時安閣下也會幫自己治療傷勢,細心包紮傷口嗎?
更何況是這次了。
赤耀辰實際上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被誣陷後一時間失去了自信,在獨自頹廢、自怨自艾的情況下,被沈時安閣下找到,並且撿了回來。
再然後就是被接受了,接納了。
南宮鏡淵當然知道,沈時安閣下選擇在赤耀辰最落魄的時候與其結姻,是一種態度的表達。
她護短。
她在意赤耀辰。
她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這個人是她的。
南宮鏡淵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不嫉妒。
他嫉妒得要死。
嫉妒赤耀辰能被沈時安閣下親自帶去中央婚姻登記處締結婚約。
嫉妒赤耀辰能堂而皇之地住在她的別墅里。
嫉妒赤耀辰能在她的首肯下,成為她的第二個獸夫。
而他南宮鏡淵呢?
還停留在「追求者」的位置上。
連她的家門都沒有進過。
那天晚上,南宮鏡淵在自己的寢殿裡坐了一整夜。
然後他去找了母皇。
「母皇,我要做一件蠢事。」
南宮青嵐當時正在批閱光屏上的各種文件。
她抬起頭,看著自己這個向來冷靜自持的大兒子,眼底隱約浮現的焦灼和不安。
「說。」
「夜闌在翠微閣的包廂里裝了東西。」
「我不打算拆。」
南宮青嵐的手停了。
「如果裝置生效,我會強制獸化。」
「以我的精神海承受度,大概率會退化到幼崽形態。」
「然後呢?」
「然後......」
「就看沈時安閣下會不會喜歡我的獸形,是幫我治療還是說直接無視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