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挺直,步伐沉穩。
從背後看,和南宮鏡淵簡直一模一樣。
但就在他即將邁出殿門的那一刻,南宮夜闌的腳步頓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
但沈時安注意到,他攥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已經泛白了。
殿門關上。
南宮夜闌的腳步聲在長廊中漸漸遠去。
沈時安收回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大熊貓幼崽。
小傢伙在南宮夜闌離開後,明顯放鬆了許多。
前爪鬆開了沈時安的手腕,翻了個身,仰面朝天,露出圓鼓鼓的肚皮。
「昂唔。」
摸。
沈時安的手指落在了幼崽的肚皮上,輕輕揉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幼崽的臉上,看了好幾秒。
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你那個弟弟的眼睛裡,有你沒有的東西。」
大熊貓幼崽歪了歪腦袋,黑豆眼亮閃閃地看著她。
一副什麼都聽不懂的樣子。
沈時安的嘴角動了動,沒再說什麼。
女帝南宮青嵐在上首觀察著沈時安的每一個微表情,忽然開口。
「沈時安閣下,朕已命皇家醫師團在偏殿待命。」
「能否請您配合,讓他們為鏡淵做一次全面檢查?」
——
偏殿的燈光被調到了最柔和的檔位。
三名皇家醫師圍著沈時安懷裡的大熊貓幼崽,各自操控著不同的醫療檢測設備。
全息掃描儀的藍色光帶從幼崽的頭頂緩緩掃到尾巴尖,精神海頻譜分析儀發出低沉的嗡嗡聲,腺體活性檢測探針被小心翼翼地靠近幼崽的後頸。
大熊貓幼崽對這些東西毫不在意。
它趴在沈時安的腿上,兩隻前爪抱著她的手指,嘴巴含著她的指尖,嘬得津津有味。
黑豆眼半闔半睜,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領頭的皇家醫師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聯邦最高級別的精神海專家,韋伯特教授。
他盯著全息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眉頭越皺越緊。
「陛下,閣下。」
韋伯特教授轉向女帝和沈時安,表情凝重。
「大皇子殿下的精神海受損程度比預想的要嚴重。」
「核心區域有三處微裂痕,信息素通道的自主修復功能幾乎停滯。」
他頓了一下。
「以目前的狀態,如果不藉助外力干預,殿下可能需要長達六到八個月的時間才能自行恢復人形。」
「即便恢復,精神海的裂痕也大概率會留下永久性的隱患,導致崩潰值閾值大幅降低。」
「更何況,大皇子本身就有信息素疏導障礙,不能常規性的用信息素進行輔助治療與控制。」
沈時安聽到「永久性隱患」這四個字時,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幼崽。
小傢伙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討論「永久性損傷」的可能性。
它吐出了沈時安的手指,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唇,然後把臉湊到沈時安的掌心裡,蹭了蹭。
「嗯唔。」
沈時安的指尖點了一下它的鼻頭。
「但是,」韋伯特教授話鋒一轉。
「我在檢測過程中發現,殿下精神海中殘留著一股非常活躍的木系能量。」
「這股能量正在以極為精準的方式修復那三處微裂痕。」
「速度雖然不算快,但修復路徑近乎完美。」
「沒有任何副作用,也沒有排異反應。」
他看向沈時安。
「如果我沒有判斷錯,這是沈時安閣下您輸入的能量。」
沈時安點了點頭。
韋伯特教授深吸了一口氣。
「坦白說,閣下的木系異能在精神海修復領域的效果,遠遠超出了我對異能療法的認知範圍。」
「按照目前的修復速度,如果閣下能夠持續為殿下進行能量疏導,樂觀估計......」
「殿下在十天到半個月內就可以恢復人形,且精神海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偏殿裡安靜了幾秒。
另外兩名醫師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震驚。
女帝南宮青嵐的表情依然沉穩,但沈時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也就是說,」女帝開口,「目前最好的治療方案,就是由沈時安閣下來親自護理鏡淵?」
「不是最好。」韋伯特教授直截了當地說。
「是唯一。」
「聯邦現有的醫療技術手段都做不到這種精度的精神海修復。」
「藥物只能延緩惡化,不能逆轉損傷。」
「只有沈時安閣下的木系異能可以。」
女帝將目光轉向沈時安。
那雙與南宮鏡淵如出一轍的黑色眼睛裡,帶著懇切,也帶著一位母親不太擅長掩藏的焦急。
「沈時安閣下,朕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冒昧。」
「但鏡淵的情況……朕作為母親,實在放心不下。」
「能否請您在這段時間內,照顧他?」
沈時安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腿上的大熊貓幼崽。
小傢伙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睜開了眼睛,仰著圓腦袋看著沈時安。
黑色的豆豆眼大大的,圓圓的,透著一股天然的依賴感。
它伸出兩隻前爪,輕輕扒住了沈時安的衣領。
「昂嗚?」
你要把我放下嗎?
不要。
不要放下。
沈時安用拇指摁住了幼崽的額頭,把它往下按了按。
「我本來就打算照顧它。」
「反正它現在這樣也還算可愛。」
女帝愣了一瞬,隨即嘴角浮現了一絲笑意。
「多謝閣下。」
「醫療團隊會全程配合。」
「如果需要任何藥物或設備支持的話......」
「不用。」沈時安打斷了她。
「就這隻熊貓就行了。」
她說完,把幼崽從腿上撈起來,塞進了懷裡。
大熊貓幼崽被塞進去的瞬間,四隻短爪條件反射般扒住了沈時安的衣服。
黑色的小鼻頭拼命嗅著面前這個人身上好聞的梅花香,整隻熊都舒緩了下來,顯得極為的放鬆與安定。
韋伯特教授和其他兩名醫師收拾設備退出了偏殿。
女帝站起身,吩咐近侍官去準備懸浮車送沈時安回府。
在沈時安低頭跟懷裡的幼崽說話的間隙,南宮青嵐的腳步不經意地繞到了沈時安身後。
她的視線落在了大熊貓幼崽的臉上。
近距離的。
只有她和幼崽之間的。
大熊貓幼崽感覺到了母皇的目光。
它的黑豆眼緩緩轉動,看向了南宮青嵐。
然後......
在沈時安完全看不到的角度。
大熊貓幼崽朝著南宮青嵐,眨了一下眼睛。
是那種,帶著明確含義的、刻意的、故意的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