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淺姐,出發時間定了嗎?」
沈時安靠在望月閣別墅的沙發上,光腦上顯示著與溫淺的通訊界面。
「定了,上午十點,從中央星第三星港出發。」
溫淺的聲音柔和而溫暖,帶著一絲期待,
「萊歐斯已經把星艦調試好了,私人航線,不經過任何公共航道,大概六個小時就能到。」
「行。」
沈時安關掉通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張星球的全息投影照片上。
藍色的海洋覆蓋了星球表面的百分之七十一。
綠色的大陸板塊鑲嵌在蔚藍色的球體上,像一塊被隨意打碎又重新拼湊的翡翠。
白色的雲團在大氣層中緩慢旋轉,陽光穿透星球邊緣時,折射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太像了。
像到沈時安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你在異國他鄉漂泊了很久很久,忽然在街角看到了一個跟故鄉一模一樣的路口。
明知道不可能是同一個地方。
但雙腿還是不受控制地想走過去看一看。
哪怕只是看一眼。
「雌主。」
白凜川端著早餐從廚房走出來。
銀白色的長髮用一條深藍色的髮帶松鬆綁在腦後,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乾淨得近乎透明。
白虎少將穿著圍裙的樣子,沈時安看了這麼多天了,依然會被他所驚艷到。
甚至有時候沈時安都會覺得,白凜川就是故意的。
但白凜川本人顯然毫無自覺。
他將早餐一樣一樣擺在沈時安面前,動作輕緩而仔細。
溫熱的星麥粥,煎至金黃的蛋餅,一碟切成小塊的紫晶果,以及一杯現榨的藍莓汁。
藍莓不是聯邦的品種,是沈時安之前提到過想喝藍莓汁後,白凜川翻遍了整個中央星的農貿渠道才找到的替代品。
口感差了點,但顏色一模一樣。
白凜川站在一旁,安靜地等著沈時安開動。
他的視線落在茶几上那顆藍色星球的全息影像上,停了一瞬。
「雌主,今天要去那顆星球?」
「嗯。」沈時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你跟赤耀辰都去,再加上那個小糰子。」
話音落下,樓梯上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
準確來說,不是腳步聲。
是一團黑白色的毛絨球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大熊貓幼崽的身體協調性顯然不太行。
至少它表演出來的是這樣。
一路滾到沈時安的腳邊,「砰」地撞上了沙發腿。
然後用兩隻黑色的前爪抱住沈時安的小腿,仰起腦袋,黑豆似的眼睛水汪汪地望著她。
「昂嗚。」
沈時安低頭看了它一眼,面無表情地將一塊紫晶果塞進了它嘴裡。
幼崽被甜味驚了一下,嘴巴嚼動了兩下,然後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太甜了。
它的包子臉皺成了一團,黑豆眼裡有顯而易見的嫌棄,但哪怕這樣,它也咽了下去。
繼續抱著沈時安的小腿,把臉貼上去蹭。
沈時安的唇角動了動。
南宮鏡淵啊,你可真能忍。
她可是記得,南宮鏡淵最不喜歡偏甜的東西。
赤耀辰也從樓上下來了。
跟白凜川的安靜不同,九尾赤狐出場自帶音效。
九條火紅色的尾巴在身後左搖右擺,腳步輕快而帶著活力。
「雌主!早安!」
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沈時安腳邊的大熊貓幼崽,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然後大大方方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沈時安的另一側,九條尾巴瞬間將沈時安的半邊身體裹了個嚴實。
「雌主,今天我們去那顆星球?我昨晚已經查了資料了!」
赤耀辰金紅色的眼睛亮閃閃的,「那顆星球上有大面積的淡水湖和原始森林,空氣含氧量跟中央星差不多,溫度也適宜。」
「最關鍵的是:那裡有原生態的海洋。」
赤耀辰湊到沈時安耳邊,壓低聲音:「據說海水是藍色的,不是聯邦常見的那種灰綠色。」
沈時安握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藍色的海,她曾經見過的。
記憶深處,某個盛夏午後,白色的浪花拍打著礁石,鹹濕的海風灌進鼻腔。
那是她穿越前某次集訓時去過的海邊。
「知道了。」沈時安的語氣平淡,「吃完早飯就出發。」
赤耀辰敏銳地捕捉到了沈時安語氣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但他沒有多問。
轉而去廚房端了杯溫水過來,遞到沈時安手邊。
白凜川站在沈時安的另一側,視線在赤耀辰的九條尾巴上停了兩秒。
虎尾有一瞬的僵直。
他直接坐到了沈時安的身邊另一側,十分自然且有意的將那個黑白色的毛糰子跟赤耀辰的狐尾都給擠了過去。
「雌主,出行需要帶的東西我都裝在了空間紐中,也帶了不少烹飪好的食物。」
「阿凜真厲害。」沈時安偏頭,在白凜川的臉頰邊親了一下。
瞬間,白凜川白皙的耳垂泛上了粉色。
赤耀辰在旁邊癟了癟嘴,金紅色的眼睛滴溜溜一轉,立刻開口邀功:
「雌主,我帶了許多能夠增加旅遊趣味的小發明,保證能夠讓您玩的開心。」
「而且我查資料也很辛苦的,您都不誇誇我,我要有小情緒了。」
「哦?」沈時安點了點赤耀辰的鼻尖,「你確定是正經的小發明嗎?」
赤耀辰不語,只一味地往沈時安懷裡蹭。
那肯定不是什么正經的小發明啊,雌主絕對是故意說出來的。
上午九點四十分。
沈時安的懸浮車降落在中央星第三星港。
這是一座專供聯邦高級公民使用的私人星港,安保等級僅次於皇家星港。
溫淺已經到了。
一襲淺紫色的長裙,墨色長髮如瀑般垂在身後,整個人就像一朵盛開在星港大廳里的紫藤花。
她的九位獸夫分列兩側。
萊歐斯站在最前面。
金色短髮,琥珀色雙眼,身形高大而充滿壓迫感。
曾經的星盜頭子如今收拾得乾乾淨淨,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外套,腰間別著一柄摺疊式能量手槍。
即便是出遊,他也保持著全副武裝的習慣。
其餘八位獸夫各有各的風格,有的高大威猛,有的清秀溫潤,但無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溫淺身上。
那種目光,沈時安很熟悉。
跟白凜川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崇拜、依賴、敬畏,以及深入骨髓的愛意。
溫淺看到沈時安,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安安,這邊。」
溫淺牽住沈時安的手,指了指停泊在星港深處的一艘流線型私人星艦。
銀白色的艦體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金屬光澤,艦首刻著「淺月號」三個字。
「萊歐斯的私人星艦,改裝過了,速度快,也舒服。」溫淺笑著解釋,「裡面有專門的休息室、廚房,還有一個小型觀景台。」
沈時安點了點頭。
她懷裡的大熊貓幼崽忽然探出腦袋,黑豆眼睛在溫淺身上轉了一圈。
溫淺低頭看到那個黑白色的毛糰子,驚喜地彎下腰。
「哇,這就是大皇子嗎?好可愛!」
溫淺伸手想摸一下。
幼崽立刻把臉埋進了沈時安的懷裡,兩隻前爪死死抓住沈時安的衣領,後背的毛炸了起來。
「昂嗚!」
不要碰我。
溫淺的手懸在半空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看來小傢伙只認你。」
「他認生。」沈時安隨口說了一句,手掌按在幼崽的後背上輕輕壓了壓,「別炸毛。」
幼崽的毛緩緩順了下去。
但前爪依然死死揪著沈時安的衣領不放。
白凜川走在沈時安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的視線在大熊貓幼崽的後腦勺上停留了下。
冰藍色的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雌主的身邊,已經越來越擁擠了。
他可不能被這些後來的傢伙們給超了過去。
絕對不能。
一行人登上了淺月號。
赤耀辰在踏上舷梯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星港的陰影深處。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赤耀辰的九尾赤狐本能告訴他。
有什麼東西,正藏在他視線的盲區里,跟著他們一起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