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耀辰的臉一下子就黑了：「喂，你剛剛想往哪裡鑽呢！」
小蛇從沈時安的手上昂起頭，沖赤耀辰吐了吐芯子。
赤耀辰哇哇叫：「雌主，這蛇您當真要養嗎，它它它！它好狂啊！」
「尤其是剛剛看我的那個眼神，絕對是鄙視+嫌棄！」
「嗚嗚嗚，我竟然被只剛破殼的小破蛇給嫌棄了！」
「這還有天理嗎？！啊啊啊！」
白凜川則在從這隻蛇來歷可疑，或許會有危險的層面進行分析。
兩人一人一句，在沈時安的耳邊說著，儘管措辭不同，但核心思想都是一樣。
在委婉的勸沈時安不要留這隻小黑蛇在身邊。
沈時安沒搭理他們，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但走到離海岸線還有百米左右的時候，她停了。
海風灌進衣領，咸腥撲面。
她低頭看著纏在手腕上的小黑蛇，拇指按住它的腦袋，輕輕摩挲了一下。
小蛇沒動。
黃金豎瞳定定地望著她，瞳孔微縮，尾巴纏得很緊。
沈時安開口了。
「你屬於這裡。」
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小蛇的身體僵住了。
精神連結里傳來一股急切的情緒，密密麻麻地涌過來，像是要把她的精神海都填滿。
沈時安沒有理會那股情緒。
她將小蛇從手腕上解下來，掌心朝上，送到身前。
「地核封印破了，這顆星球的能量正在重組。」
「你是這裡唯一的高階生命體，離開了它，你活不久。」
這是她的判斷。
精神力掃描過的數據不會騙人。
那些從封印室湧出的能量殘響，全部在朝海底匯聚，而小蛇的生命特徵與這些殘響的頻率完全吻合。
它和這顆星球，是共生關係。
小蛇垂下了頭。
沈時安掌心凝出一團濃郁的木系能量，翠綠色的光在指間流轉，密度是平時的五倍。
她把能量團塞到小蛇身下。
「帶著這個，夠你用一陣子了。」
小蛇沒接。
它抬起頭，黃金瞳里映著沈時安的臉，豎瞳在顫。
然後它低下去，用腦袋蹭了蹭沈時安的掌心。
一下，兩下，三下。
很輕，很慢。
沈時安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確實喜歡這隻通人性的小黑蛇，也確實想要將其帶走。
但她喜歡的是鮮活的生命，而不是冷冰冰的屍體。
她蹲下身，將小蛇連同能量團一起放入了淺水中。
海水漫過小蛇的鱗片，它的身體本能地舒展開，通體的黑色鱗甲在水下折出一道冷光。
尾巴尖還勾著沈時安的食指。
沈時安把手指抽了出來。
「走吧。」
小蛇在水中停了很久。
沈時安就那麼看著它。
「等你有能力的時候，隨時來找我。」
她隨意地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我們有精神力連結，無論我在哪裡，你都可以找到的，不是嗎？」
小蛇緩緩點了點頭，在那雙黑眸的注視中轉身，朝深海的方向游去。
速度不快，走走停停，每隔幾米就回一次頭。
沈時安站起來，轉身走向星艦。
沒回頭。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嘶——」，被海風吹散在空氣里。
赤耀辰一旁跟著，看見沈時安放走了那隻小黑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白凜川接過她手上殘留海水的手帕，沒說話。
兩人看著那隻詭異的小黑蛇越游越遠，雙雙鬆了口氣。
赤耀辰甚至在想，雌主為了勸那隻小黑蛇主動離開，甚至還說了謊。
星際間的星球距離何其遙遠，這顆星球中沒有智慧生命體，也沒有任何科技的痕跡。
除非能等到另外一艘來星球的星艦，不然這隻小黑蛇永遠不可能自己離開星球。
自然也就不存在，可以隨時去主動尋找雌主了。
為了小黑蛇可以繼續存活下去，所以雌主才按捺了自己的喜歡，說了這樣一個善意的謊言嗎？
果然，雌主永遠都是這般心軟與善良啊。
沈時安若是知道赤耀辰腦補了這麼多，她估計會想搖一搖這隻狐狸的腦袋瓜。
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
明明她純粹是從自身出發，說了很是自私的話，也做了非常自私的事情，怎麼就被過分解讀成這樣了？
什麼心軟善良？
沈時安覺得這兩個詞跟自己毫不相關。
幼崽從口袋裡探出腦袋，黑豆眼看了看沈時安，又縮了回去。
溫淺最後上的船。
艙門關閉，引擎啟動。
星艦緩緩升空，穿過雲層，大氣層的藍光在舷窗上拉出弧線。
沈時安站在觀景台前，俯瞰那顆越來越小的藍色星球。
剛才踏上這顆星球時，她心裡有過一瞬間的歸屬感。
現在那種感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更熟悉的東西。
滿滿的征服欲。
這個世界沒有她的家。
那就自己組建一個家。
沈時安收回視線，往休息艙走。
那裡，白凜川跟赤耀辰都在等著她，還有那隻裝作大熊貓幼崽的大皇子南宮鏡淵也在。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顆星球正在發生劇變。
——
深海。
兩千米以下，陽光完全消失的區域。
小黑蛇抱著那團木系能量沉入海底，身體蜷縮在一塊礁石上，一動不動。
精神連結里，沈時安的氣息正在飛速遠離。
越來越淡。
越來越遠。
直到幾乎感知不到。
小蛇的豎瞳猛地收縮。
下一秒，它張開了嘴。
沈時安留下的那團木系能量被它一口吞下。
翠綠色的光在它體內炸開，順著經脈瘋狂擴散，與地核湧上來的能量殘響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在它體內融合。
然後引爆。
小蛇的身體開始膨脹。
一米、五米、二十米、一百米——
黑色的鱗片從指甲蓋大小擴展到盾牌大小，背脊上的淺色紋路亮起金光，像是兩條從遠古時代燒到現在的火線。
整片海域的水溫在三秒內驟降了十五度，隨即又暴漲了三十度。
海面炸開了。
巨蛇從深海中沖天而起，海水被撕裂成兩道百米高的水牆。
它的身軀足有三百米長，遮住了半片天空。
背部的鱗片裂開，從縫隙中撐出一對漆黑的膜翼。
翼展覆蓋了整座海灣。
騰蛇。
遠古神話中足以吞噬星辰的存在。
若是再有機緣與努力，甚至能一步登天，化為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