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盤踞在星球最高峰的山巔,金色的瞳孔穿透層層雲海,死死鎖定了大氣層之外。
那艘正在躍入星門的銀白色星艦。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被它的翅膀攪碎。
它開口了。
不是蛇類的嘶鳴,而是沈時安所熟悉的,ABO世界裡的通用語。
那聲音低沉,古老,帶著跨越漫長歲月後的喑啞,在整顆星球的上空迴蕩。
「沈時安......」
「我的主人。」
「萬年歲月,滄海桑田,我終於找到您了。」
金色的豎瞳里映著星海。
它沒有追上去。
當然是想追的,可不能追。
它太弱了。
剛剛破殼的身體承受不住完全體的負荷,這次強行化形已經是極限。
它需要時間恢復,需要這顆星球的能量餵養,需要重新長出足以追上她的力量。
巨蛇緩緩收攏雙翼,身軀一圈一圈盤在山峰上。
那雙金瞳始終沒有移開。
盯著星門關閉後,虛空中殘留的最後一絲航跡。
「您儘管前行,我會拼盡全力去追逐您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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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聯邦第七管轄區,編號K-2974的荒蕪星。
一艘破舊的短途穿梭機降落在灰褐色的荒原上。
艙門打開,一個瘦削的身影從裡面跌了出來。
雲蝕月摔在地上,咳了幾聲。
他身上的傷沒有處理過,衣服被血浸透後又幹掉,硬邦邦地貼在皮膚上。
兔耳朵耷拉著,左耳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豁口。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手裡攥著一塊存儲晶片。
裡面是賞金。
不多。
大皇子南宮鏡淵變成獸形幼崽「失能」後,懸賞方按最低檔結算,扣掉中間人的抽成,到手的數額勉強夠維持族群三個月的口糧。
但夠了。
他想。
他拖著殘破的身體,穿過三道隱蔽的地下通道,來到兔族的棲息地。
入口處的崗哨看見他,表情卻變了。
並不是雲蝕月所設想的驚喜。
而是恐懼。
雲蝕月心裡一沉。
他走進聚居區,沿途遇到的族人紛紛避開他的目光。
有人帶著幼崽快步離開,有人對他指指點點後迅速關上了門。
一個熟悉的幼崽跑過來,剛要喊「蝕月哥哥」,就被父親一把拽走了。
「別碰他!」
那聲音尖銳而慌張。
雲蝕月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走到族長的住處。
門是開著的。
族長坐在桌前,身後站著兩個他不認識的雄性,體格壯碩,身上的氣場絕非兔族。
族長看見雲蝕月,嘆了口氣。
「蝕月,你回來了。」
「任務完成了。」雲蝕月把晶片放在桌上。「賞金在這裡,三個月的......」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族長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你刺殺聯邦大皇子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第七管轄區。」
「賞金獵人在找你,軍方情報部門在查你的出身來源,他們順著線索已經摸到了外圍據點。」
族長站起來,手拍在桌面上。
「因為你,整個兔族都被盯上了!」
雲蝕月愣住了。
「我——」
「你什麼?」族長身後的兩個陌生雄性對視一眼。
族長的語氣變了,變得很平,平得不正常。
「蝕月,我養了你十四年。」
「該還的,也該還了。」
雲蝕月沒有聽懂。
他看著族長把桌上的晶片收進口袋,然後從桌下端出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喝吧。你趕了幾天的路,先歇歇。」
雲蝕月看著那杯水。
他太渴了。
傷口失血帶來的脫水感讓他的喉嚨像刀割一樣疼。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水入喉的瞬間,一股不對勁的熱流從腹部炸開,沿著四肢百骸燒遍了全身。
杯子從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雲蝕月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族長已經退到了門口,表情複雜,最終別過頭去。
身後那兩個陌生雄性走上前來。
其中一個拿出一副精神力抑制環,冰冷的金屬扣在了雲蝕月發軟的手腕上。
「族長……」雲蝕月的聲音在發抖,兔耳朵不受控制地豎起又塌下,「您賣了我?」
族長沒回頭。
「大人會善待你的。」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
「你這種刺客只會給族裡惹麻煩,不如換點物資。」
雲蝕月是被這句話刺醒的。
意識浮上來的一瞬間,後腦勺傳來沉悶的鈍痛,像是被什麼硬物狠狠砸過。
嘴裡有股子鐵鏽味混著劣質麻醉劑的苦澀,舌頭髮麻,連吞咽都困難。
雲蝕月試圖抬手,手腕卻撞上冰冷的金屬。
能量鐐銬。
他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黑暗、狹窄的空間,頭頂嗡嗡作響的劣質照明燈管,以及一副被焊死的鐵柵欄。
籠子。
他被關在一個籠子裡。
雲蝕月的瞳孔劇縮,幾乎是本能地開始回溯記憶。
他記得自己只是接過了族長遞來的一杯水而已。
他接過了那杯水。
只喝了一口,便眼前一黑。
想到這裡,雲蝕月的指尖發顫。
憤怒嗎,好像有點,但不多。
真正多的,是覺得荒誕。
看啊,他拼盡全力,捨棄了那點可憐的道德與愛戀所要拯救的同族,竟然想要他死。
他之前的那些所謂堅持與權衡,在現在都成了笑話。
籠子外傳來腳步聲,沉重且不規律,夾雜著粗糲的笑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響。
一個人影出現在鐵柵欄前。
是他的族長。
兔族因為種族特性,雄性體型普遍偏小,雲蝕月已經算族中最高大的了,也不過一米七出頭。
但他的族長更矮,背微駝,一雙渾濁的眼珠嵌在布滿褶皺的臉上,看著死氣沉沉的。
「醒了?」族長蹲下來,透過柵欄縫隙看他。
語氣隨意,看他就像是在看待一個死物。
雲蝕月死死盯著對方的臉。
「為什麼?」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