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嘆了口氣，那副表情甚至帶著幾分惋惜。
「蝕月啊，不是我不念舊情，實在是你這次捅的簍子太大了。」
「刺殺聯邦大皇子，失敗了不說，還暴露了兔族的行蹤。」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之前答應了給予我們援助的幾個權貴都反悔了。」
「甚至挑好的年輕人都被送了回來，說她們並不想跟兔族惹上關係。」
「你一個人，差點斷了我們一族的生路。」
雲蝕月張了張嘴，想說那次刺殺任務本就是族長安排的，想說自己至始至終都在執行命令。
但族長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好在你還有點利用價值。」
身後傳來更重的腳步聲。
兩個身材粗壯的雄性走過來，把籠子抬了起來。
雲蝕月的身體隨著顛簸撞在鐵欄上，手腕上的鐐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被抬進了一間更大的房間。
燈光猛地亮起來，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等瞳孔適應了光線，雲蝕月才看清面前的場景。
這是一個地下交易場。
四面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地上鋪著廉價的防水地膠，空氣中瀰漫著劣質消毒液和某種說不上來的腥臭味。
房間中央，擺著一把寬大的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的雄性。
胖。
這是雲蝕月對那人的第一印象。
至少兩百斤的體重被硬塞進一件不合身的鑲金外套里，手指上戴著三四個碩大的劣質戒指，
油膩的頭髮用髮膠向後梳去，露出一張因為過度肥胖而五官擠在一起的臉。
兩個同樣粗壯的保鏢站在椅子兩側。
胖子看到籠子被抬進來，立刻站起身，小眼睛亮得刺人。
「這就是你說的那隻白兔子？」
聲音尖細刺耳，帶著明顯的興奮。
族長點頭哈腰：「是啊韓老闆，純種白兔，毛色雪白沒一根雜毛。」
「您看看這品相，中央星的拍賣場都找不出第二隻。」
韓老闆繞著籠子轉了一圈。
眼神黏膩，從雲蝕月的臉滑到脖頸，再從脖頸滑到鎖骨以下。
不像是在打量一隻跟他一樣的雄性獸人，純粹就是在打量一個貨品而已。
「籠子打開，讓我仔細看看。」
族長給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籠門被打開的一瞬間，雲蝕月動了。
他猛地彈射出去，哪怕手腕被鐐銬鎖著，雙腿的爆發力依然驚人。
兔族的速度天賦讓他在零點三秒內衝出了籠門。
但他沒能跑出第二步。
一道電流從鐐銬中湧出，直接將他的四肢打到痙攣。
雲蝕月悶哼一聲，砸在了地膠上。
族長走過來，踩住他的手背。
「別費勁了。」
「這對能量鐐銬是專門壓制S級以下異能者的軍用品，你那點速度在這東西面前不夠看。」
韓老闆蹲下來，肥厚的手指捏住雲蝕月的下巴，把他的臉掰過來端詳。
「嗯，這張臉不錯。」
「白兔嘛，就得是這種乾乾淨淨的長相，但是......」
他鬆開手，擦了擦指尖，嫌棄地皺眉。
「太瘦了。而且這眼神不老實。」
「您放心，調教兩天就好了。」族長賠笑。
韓老闆再次打量了一番，不置可否地嗤了一聲。
「行吧，我出的價不變，但我要先驗貨。」
他抬了抬下巴，「讓他發情。」
雲蝕月的瞳孔猛地收縮。
族長從懷裡掏出一支銀色的注射器，裡面裝著渾濁的淡粉色液體。
雲蝕月認得那東西。
催情劑。
而且是劣質的那種。
黑市上最便宜的貨，沒有任何安全保障，副作用大到能把一個健康的雄性活活燒出器官衰竭。
但它見效極快，且發情後的表現極為劇烈。
正因如此，它是那些地下交易場裡最受歡迎的「驗貨工具」。
雲蝕月開始掙扎。
拼命地掙扎。
鐐銬的電流一次比一次猛烈地灌入身體，打得他全身痙攣，牙關咬出了血，但他不停。
哪怕他此刻已經毫無異能可用。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逃不掉。
但有些東西不能被奪走。
絕對不能。
族長嘆了口氣，示意旁邊的人按住他。
四隻手將雲蝕月死死釘在地上。
針頭扎進後頸。
冰涼的藥液順著血管蔓延，像一條冰冷的蛇在體內遊走。
三秒後，冰涼變成了灼燒。
雲蝕月的身體弓了起來。
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血液像是被換成了岩漿，從心臟泵向四肢百骸，把理智一寸一寸地燒成灰。
他想喊，但喉嚨像是被烤乾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韓老闆滿意地點點頭：「這反應不錯。」
他站起來，對族長說：「三個小時後藥效到頂峰的時候我再來。」
「價格好談，但兔子得給我洗乾淨。」
胖子帶著保鏢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族長和兩個手下。
雲蝕月蜷縮在地上，指甲摳進了地膠里。
他的視線模糊了。
曾經他為了這個族群，獨自潛入聯邦最核心的權力中樞，用命去換一個微乎其微的刺殺成功率。
他以為自己是族群的刀。
原來刀鈍了，就該被賣掉換錢。
可笑。
真可笑。
意識開始渙散。
在徹底陷入混沌之前，有一張臉從混亂的記憶中浮現。
淺栗色的捲髮，黑色的眼瞳，不冷不熱的語氣。
「變成人形我看看？」
那是沈時安閣下在花壇邊發現他時，說的第一句話。
——
與此同時。
距離荒蕪星十七個躍遷節點的星域航道上，「淺月號」正以標準巡航速度穿行。
觀景台內，沈時安靠在舷窗前，指尖無意識地轉著一枚從藍色星球帶回來的黑色石殼碎片。
大熊貓幼崽趴在她膝蓋上打盹，圓滾滾的肚皮一起一伏。
白凜川安靜地坐在左側，手裡拿著一本星際戰術手冊，實際上一頁都沒翻。
赤耀辰窩在沙發里調試自己的可攜式研究終端，嘴裡叼著一根能量棒，看起來很閒。
整艘星艦安靜極了。
然後沈時安左手腕上的光腦震動了一下。
是加密頻段。
沈時安的眸光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