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星的改造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沈時安用了一天時間打通了地下水脈的主幹道，木系能量催生的植被已經覆蓋了以著陸點為中心方圓五公里的區域。
這個速度足以讓聯邦任何一位生態學家當場暈過去。
但沈時安不在乎聯邦的生態學家怎麼想。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淺月號」主艙室內。
沈時安坐在辦公桌前，面前展開著三道光腦投影。
左邊是荒蕪星的地質掃描數據。
中間是兔族人員的詳細檔案。
右邊是韓崇的地下貿易網絡拓撲圖。
白凜川從韓崇嘴裡撬出來的信息比預想的多。
這個肥胖的商人在荒蕪星經營了七年的地下交易場，觸角伸到了周邊三個星系。
違禁品、走私軍火、人口買賣......
什麼髒活都幹過。
更重要的是，韓崇的上家是中央星一個叫「暮光」的灰色組織。
這個名字沈時安之前在赤耀辰被誣陷抄襲的案子裡見過。
兩條線並在了一起。
沈時安用指尖在投影上圈了一個節點，標註了一行字。
「赤耀辰，這個節點你查一下。」
「好嘞！」
赤耀辰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帶著慣常的明快。
他接過數據權限，指尖在光腦上飛速操作。
白凜川站在沈時安身後，目光掃過三道投影的內容，沉默地記下關鍵信息。
安靜的、高效的工作狀態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
然後......
「啪。」
一份剛整理好的電子文檔被彈飛了。
沈時安的手頓住了。
她低頭看去。
辦公桌上，一個圓滾滾的黑白色毛球正用肉乎乎的前爪撥弄著她的光腦投影。
大熊貓幼崽。
南宮鏡淵。
這隻裝了好幾天乖巧幼崽的大皇子，終於開始搞事了。
沈時安眯了眯眼。
「出去。」
大熊貓幼崽歪了歪頭。
黑豆眼裡滿是無辜。
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沈時安正在編輯的貿易網絡拓撲圖上。
整個投影被它圓滾滾的身體擋了個嚴嚴實實。
「嘰。」
幼崽發出了一聲軟糯的叫聲。
翻了個肚皮。
四隻短腿朝天。
圓溜溜的肚子上黑白分明的毛晃來晃去。
求抱抱。
標準的、教科書級別的賣萌求抱。
赤耀辰在沙發上噗嗤一聲笑出來。
「大皇子這是吃醋了。」
白凜川的眼角抽了一下。
沈時安看著面前這隻四仰八叉躺在她工作投影上的大熊貓幼崽。
沉默了三秒。
然後伸手。
「你——」
她兩根手指捏住了幼崽後頸的那團皮肉。
像提小貓一樣，把南宮鏡淵提了起來。
幼崽在半空中無助地晃蕩。
四隻短腿亂蹬。
「嘰嘰嘰！」
叫得又急又委屈。
沈時安面無表情地把幼崽放到了旁邊的小窩裡。
「再亂動，就給我出去。」
幼崽瞬間安靜了。
連蹬腿都不蹬了。
老老實實地窩在小窩裡，黑豆眼可憐巴巴地看著沈時安。
赤耀辰已經笑得趴在沙發上了。
「大皇子殿下，您的尊嚴呢？」
白凜川冷淡地瞥了赤耀辰一眼。
「你笑什麼，你在雌主面前的樣子也沒比他好到哪去。」
赤耀辰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閉嘴。」
沈時安重新打開被弄亂的投影。
手指剛碰到數據，桌面又是一晃。
她低下頭。
大熊貓幼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小窩裡翻出來了。
這次沒去弄投影。
而是一路滾到了沈時安的手邊。
用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她的手背。
然後把整張臉埋進了沈時安的掌心裡。
熱熱的呼吸打在她的手心。
軟軟的毛蹭著她的指縫。
沈時安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她看著那團蜷在自己手心裡的黑白毛球。
很小。
巴掌大。
腦袋往她手心裡拱的時候，耳朵一抖一抖的。
……
沈時安的嘴角非常輕微地、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行了。」
她把幼崽整個撈起來，塞進了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只露出一個圓溜溜的腦袋。
幼崽終於消停了。
安安靜靜地趴在口袋裡，黑豆眼滿足地眯了起來。
沈時安繼續處理數據。
但她能感覺到，口袋裡那團毛茸茸的東西正在用極小幅度的動作蹭著她的肋側。
一下。
又一下。
有節奏的、緩慢的。
像在撒嬌。
又像在確認她還在。
沈時安沒有阻止。
她知道南宮鏡淵在想什麼。
雲蝕月的加入。
雖然不是獸夫的身份，但多了一個人。
一個願意為沈時安去死的人。
這對任何一個追求者來說，都是一種威脅信號。
南宮鏡淵的不安全感在「幼崽」這層殼子的保護下，表現為最原始的形態。
占據她身邊的位置。
待在她最近的地方。
不讓任何人插進來。
沈時安的手指在投影上滑動的同時，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指腹蹭了蹭幼崽的耳朵。
幼崽的耳朵抖了一下。
整個身體都軟了下來。
口袋裡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嘰」。
白凜川看到了沈時安這個動作。
冰藍色的眼瞳暗了一瞬。
然後移開。
他走到辦公桌旁邊，把剛整理好的韓崇審訊記錄放在沈時安面前。
「審訊結果。韓崇供出了'暮光'在中央星的三個聯絡點。」
「其中一個在第七行政區，距離中央研究院不到兩公里。」
沈時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七行政區。」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位置。
赤耀辰也抬起了頭。
「等等。第七行政區……那不是二殿下殿下名下那個'文化基金會'的註冊地址嗎？」
休息區里安靜了一秒。
沈時安和赤耀辰對視了一眼。
「查。」沈時安說。
「已經在查了。」赤耀辰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指尖在光腦上飛速敲擊。
「韓崇供出的那個聯絡點的物業登記信息，我調一下……」
數據加載。
赤耀辰的動作忽然停了。
他抬起頭。
赤紅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凝重。
「雌主，」
「那個聯絡點的物業，登記在一個叫'元辰投資'的空殼公司名下。」
「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關聯鏈往上追了三層......」
赤耀辰深吸了一口氣。
「最終指向皇室資產管理局。」
沈時安靠在椅背上。
口袋裡的大熊貓幼崽一動不動。
但那雙黑豆眼裡，「幼崽」的懵懂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皇子南宮鏡淵真實的、沉凝的目光。
皇室資產管理局。
這不是南宮夜闌一個人能動的層級。
沈時安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有意思。」
她的語氣依然很淡。
但白凜川注意到，沈時安的黑眸里，有什麼東西亮了一瞬。
雌主這是感興趣了。
「繼續查。」沈時安說。「但不要驚動任何人。」
「赤耀辰，用你個人的加密通道，不要走研究院的系統。」
「白凜川，聯繫第一軍的情報科，調取'暮光'在聯邦的活動記錄，同樣走私人渠道。」
兩個人同時應了。
沈時安的視線重新落回面前的投影上。
但她的注意力已經不在荒蕪星的數據上了。
「暮光」。
韓崇。
皇室資產管理局。
南宮夜闌。
這些散落的拼圖碎片，正在慢慢拼出一幅遠比翠微閣事件更大的畫面。
沈時安勾了一下嘴角。
而在她外套口袋裡，南宮鏡淵的前爪不知不覺地攥緊了布料。
他在想一件事。
沈時安查到的這些東西。
「暮光」組織、皇室資產管理局的關聯。
有一部分，其實他早就知道。
但他一直沒有告訴她。
不是不信任。
是怕。
怕沈時安閣下知道得太多，會直接衝撞到帝國最核心的權力層。
可現在看來。
她已經摸到邊緣了。
南宮鏡淵閉上了眼。
再過三天，他的精神海就會「恢復」到可以變回人形的程度。
到時候，有些話，必須當面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