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不大,光線柔和。
整面牆的實體書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
星際時代,紙質書籍已經成了奢侈品,也就是聯邦女皇才有這樣的藏書量。
南宮青嵐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穿著常服,沒有戴皇冠,沒有穿朝服,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議會上柔和了許多。
看到兩個人走進來,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沈時安身上,微微頷首,然後移到南宮鏡淵臉上停了一下。
最後落在他脖子上的銀白色項圈上。
南宮鏡淵的身體繃緊了。
南宮青嵐沒有說話。
她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南宮鏡淵面前。
她的身高只到他胸口,但站在那裡時,氣場絲毫不弱。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項圈邊緣的陣紋。
「疼嗎?」她問。
南宮鏡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疼。」
南宮青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種只有母親才有的、能看穿所有謊言的銳利。
但她沒有拆穿,只是收回手,轉向沈時安。
「沈時安閣下,鏡淵給你添麻煩了。」
「還好。」沈時安的回答簡短,但嘴角彎了一下,「不算太麻煩。」
南宮鏡淵站在旁邊,耳朵尖微微泛紅。
南宮青嵐看到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有欣慰、也有心疼。
雖然最開始鏡淵提出要以身入局的事情時,她早就已經有了事情敗露後的猜想。
現在看來,雖然在過程中兒子可能受了苦,但結局或許是好的。
南宮青嵐在兒子的眼中與表情中,沒見到傷心或者是失望,反而更多的是欣喜。
「坐吧。」南宮青嵐坐回沙發上,示意兩人坐下。
沈時安沒有坐。
她鬆開南宮鏡淵的手,走上前一步,黑色的眼瞳平靜地看著女帝。
「陛下,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您說。」
南宮青嵐挑了一下眉。
「我要和南宮鏡淵登記結婚。」
沈時安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談論什麼日常話題一般。
「我們回望月閣收拾了之後,就去婚姻登記所,先跟您說一聲。」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南宮鏡淵站在沈時安身後,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大皇子的從容,但沈時安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的後背上,異常灼熱。
南宮青嵐看著沈時安,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中帶著些許的欣喜與開懷,是一個母親的笑。
果然跟她猜測的一樣。
「鏡淵。」南宮青嵐轉向自己的長子。
南宮鏡淵往前走了一步,與沈時安並肩而立。
他的眼眶微紅,但嘴角是彎著的。
這就是明晃晃的欣喜了。
「母皇。」他喚了一聲後,便不再開口了。
南宮青嵐看著他那副樣子,嘆了口氣。
她從書桌的抽屜里取出一個黑色的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沈時安面前。
「這是鏡淵出生時,我和他父君給他準備的嫁妝。」
「存了二十八年了,終於有人能收了。」
抽屜中,還有一個同樣的黑色盒子。
那是給南宮夜闌準備的。
在南宮青嵐的心中,雙生子都是她的孩子。
自然是要一視同仁的。
只是夜闌那個孩子......
不知道還能不能嫁得出去。
唉......
南宮鏡淵看著那個盒子,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盒子,小時候偷看過,被父君發現了。
父君還告訴他,只有找到真正喜歡的人,才能去看裡面的東西。
如今,他找到了。
盒子裡裝的不只是星幣和資源,而是整個皇室為他籌備的全部家底。
因為信息素疏導障礙的原因,他以為這個盒子永遠不會被打開。
沈時安沒有推辭。
她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
星際銀行的至尊帳戶卡、三顆資源星的產權證書、一套位於中央星核心地段的莊園地契,
以及一枚刻著皇室印記的徽章。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有些泛黃的信。
封面上寫著,致愛子靜淵。
沈時安認識女帝的字跡,這個字跡與之並不相同。
她猜測這應該是南宮鏡淵的父親留下來的。
傳言兩位皇子的父親是個非常神秘的人,失蹤十幾年了,至今沒有消息。
她合上盒子,收進了空間紐里。
「謝謝陛下。」
南宮青嵐搖了搖頭:「叫母皇。」
沈時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母皇。」
南宮青嵐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最終落在南宮鏡淵脖子上那隻項圈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好好跟著她。」
南宮鏡淵低下頭,聲音很輕:「……是,母皇。」
沈時安站在一旁,看著這對母子之間的互動,心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女帝對她,是真的好。
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不帶任何算計的、純粹的善意。
從她第一次踏入皇宮到現在,南宮青嵐對她的態度始終如一。
尊重、信任、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偏愛。
這樣的人,會派人用空間機雷封鎖荒蕪星外圍軌道,襲擊她的星艦嗎?
沈時安垂下眼,將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她不願意相信。
但證據不會因為「不願意相信」就消失。
赤耀辰找到的信息發出地點確實來自於皇宮。
或許......
沈時安腦海中想到了一個人。
來自於皇宮的人,並非只有女帝一個。
還有一個人也十分的可疑。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光線比來時暗了一些。
夕陽從長廊的窗戶斜射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南宮鏡淵走在沈時安身邊,步伐比來時輕了許多。
項圈還在,鎖鏈還在,但他的嘴角一直彎著。
沈時安看了他一眼。
「笑什麼?」
南宮鏡淵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沒什麼。」
沈時安沒有追問,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側蜷了又松、鬆了又蜷,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東西。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南宮鏡淵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
兩個人並肩走過長廊,夕陽在他們身後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走到長廊拐角時,沈時安的腳步停了一下。
拐角的那一頭,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長髮,月白色的長衫,和南宮鏡淵一模一樣的面孔。
但那雙眼睛不一樣。
更深、更冷、更暗,像是一潭被攪渾了的深水,表面平靜,底下翻湧著不知名的暗流。
南宮夜闌。
他靠在廊柱上,視線停留在光腦投射出來的光屏上,姿態隨意而鬆弛,像是恰好路過,又像是專程在這裡等。
看到兩人走過來,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和南宮鏡淵弧度一樣的笑,但味道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