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她沒有休息。
她靠在窗邊,打開光腦,重新調出那份懸賞任務。
任務界面很簡單,灰白色的底色,黑色的字體,任務編號X-001的旁邊顯示著一個綠色的「已接受」標識。
下方是任務詳情。
東部戰區,淪陷區邊緣,隨軍信息素疏導,功勳不限量。
沈時安看著那個「已接受」的標識,看了幾秒,隨後關掉光腦,將光腦放在床頭柜上。
她閉上眼,靠在窗框上,感受著易感期那股還沒有完全消散的焦躁。
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獸,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安靜地、耐心地、等待著被釋放的那一刻。
客廳里,白凜川和赤耀辰各自做著自己的事。
白凜川在廚房裡準備食材,赤耀辰窩在沙發上翻光腦。
一切都很安靜,很日常,像是任何一個普通的午後。
門鈴響了。
白凜川放下手裡的菜刀,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光屏。
門外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長髮,月白色的長衫,和南宮鏡淵一模一樣的面孔,但那雙眼睛不一樣。
白凜川的虎耳豎了起來。
「二皇子殿下。」
南宮夜闌站在門口,微微頷首。
「白少將。沈時安閣下在家嗎?我有些事想請教。」
白凜川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瞳里沒有任何溫度。
「雌主在休息,不方便見客。」
南宮夜闌的笑容沒有變。
「那我等一等。」
白凜川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沒有讓開,也沒有關上門,就那麼站在門口,用身體擋住了門。
南宮夜闌看著他那副姿態,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白少將,我只是想和沈時安閣下說幾句話。」
他的聲音很溫和,「需要這麼緊張嗎?」
白凜川沒有說話。
他的虎尾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
他不了解這個二皇子殿下,對方突然到訪,這讓他心升警惕。
赤耀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白凜川身邊,金紅色的眼瞳看著門外的南宮夜闌。
「二皇子殿下。」赤耀辰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禮貌,「雌主在休息,您改天再來吧。」
南宮夜闌看著這兩個人,沉默了會兒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不會讓人覺得冒犯的歉意。
這一個瞬間的南宮夜闌,像極了南宮鏡淵。
「那我改天再來。」他往後退了一步,微微頷首,「打擾了。」
他轉身走向懸浮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的笑容淡了。
已經下定決心去做的事情,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而打消的。
他沒有走遠。
懸浮車停在望月閣的外圍,他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著02棟別墅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很均勻。
乾等了不到十分鐘,他抬起光腦,再次打通了那個號碼。
「給沈時安閣下剩下的兩個獸夫找點事做,給你半小時時間。」
「收到,二殿下。」
二十分鐘後,白凜川從別墅里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衣服,銀白色的長髮用髮帶束在腦後,腰間別著光刃,步伐很快,像是有什麼急事。
他上了懸浮車,駛離瞭望月閣。
南宮夜闌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又等了一會兒。
之後,赤耀辰也從別墅里走了出來。
火紅色的長髮在夕陽中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他手裡拿著一袋垃圾。
他走到垃圾回收站,把垃圾丟了進去,沒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光腦,像是在等什麼消息。
過了一會兒,他也上了懸浮車,駛離瞭望月閣。
南宮夜闌的嘴角彎了起來。
他從懸浮車裡出來,走向02棟別墅。
姿態從容而鬆弛,像是一個來拜訪朋友的客人。
他走到門口,按下了門鈴。
沒有人應。
他又按了一次。
還是沒有回應。
他的手指在門禁系統上停了一下。
隨後,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枚小小的晶片,貼在了感應區。
紅燈閃了一下,變成了綠燈。
門無聲地滑開。
南宮夜闌走了進去。
客廳里很安靜。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淺金色的光。
空氣中的信息素很淡,是沈時安的味道。
早春寒梅,冷冽而清幽。
南宮夜闌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心跳加快了,是因為無處不在的信息素。
也是因為這個空間裡到處都是她的氣息,她的存在感,她生活過的痕跡。
他走進廚房,從口袋裡取出一枚小小的藥瓶。
透明的液體,無色無味,溶於水後沒有任何痕跡。
他打開冰箱,取出一瓶花茶,擰開蓋子,將藥液滴了進去。
三滴,不多不少,剛好能讓一個S級雌性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陷入情慾的深淵。
他將花茶放回冰箱,關上冰箱門,退出了廚房。
南宮夜闌沒有等太久。
沈時安從臥室里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客廳里沒有開燈,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她的頭髮有些亂,像是剛睡醒,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身處於熟悉的家中,又是易感期不舒服的時候,沈時安難得的沒外放精神力,去感知周圍的細微變化。
這也讓她錯過了發現別墅中進了外人的事情。
沈時安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取出了那瓶花茶。
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南宮夜闌藏在走廊的陰影里,看著她喝下那口茶。
沈時安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她神色自若地將花茶放回冰箱,轉身走向客廳。
南宮夜闌的心跳在這一刻變得很慢很慢,慢到幾乎聽不到。
藥效發作需要時間。
他等。
沈時安坐在沙發上,拿起光腦,看了一眼消息。
白凜川:【雌主,軍部臨時有事,我去一趟,很快回來。】
赤耀辰:【雌主,研究院的重要樣本出了點問題,我過去處理下。】
兩個人的消息時間相差不到十分鐘。
沈時安看完消息,放下光腦,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藥效開始發作了。
那股熱意從胃部升起,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皮膚開始發燙,身體深處湧上一股熟悉的、灼熱的、讓人想要抓住什麼的渴求。
沈時安睜開眼。
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她的意識是清醒的。
非常清醒。
清醒到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什麼。
回想到剛剛自己所做過的事情,沈時安第一時間懷疑到了那杯花茶。
花茶是溫淺姐送她的,之前也喝過,沒什麼問題。
那麼剩下的可能就是......
沈時安第一時間放出了精神力,透過精神力的感知,她發現確實有人潛伏在她的家中。
「出來。」她的聲音有些啞,但很穩。
走廊的陰影里,一個人影慢慢走了出來。
黑色的長髮,月白色的長衫,和南宮鏡淵一模一樣的面孔。
無論是看對方的眼睛,還是精神力所感知到的細節,沈時安都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並不是南宮鏡淵。
而是二皇子,南宮夜闌。
南宮夜闌站在她面前,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蒼白的、和南宮鏡淵一模一樣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近乎虔誠。
「沈時安閣下。」
沈時安看著他,黑色的眼瞳里倒映著他的臉。
藥效在持續發作,她的身體在發燙,手指在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是冷的。
「南宮夜闌,你給我下了什麼?」
南宮夜闌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藥效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克制到微微顫抖的手指,以及那雙,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動搖的黑色眼瞳。
「您的冷靜與克制超出了我的預料,沈時安閣下。」
「我在問你。」沈時安的聲音又冷了幾分,「你給我下了什麼?」
南宮夜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是致命的。」
「我問你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