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秒，數十條小蛇全部被擋了回來。
小黑蛇的本體重聚成形，盤踞在貨艙中央，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玉麟衡。
它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鱗片上的光澤比剛才暗淡了許多。
分身術消耗了大量能量，它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執拗的、近乎倔強的堅持。
它想去找她。
誰都攔不住。
玉麟衡低頭看著腳邊那條巴掌大的小黑蛇，右手掌心的電弧緩緩收斂，但電網沒有撤。
他蹲下身，杏眼平靜地與那雙金色的豎瞳對視。
「你是什麼東西？」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為什麼潛入天樞號？」
小黑蛇沒有回答。
它甚至沒有看他。
那雙金色的豎瞳透過貨艙的艙壁，死死盯著沈時安所在的方向。
它聞得到那股香氣。
越來越近了。
玉麟衡順著它的視線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那個方向是沈時安閣下的艙室。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掌心再次凝聚出電弧，比剛才更加密集，紫金色的光芒將整間貨艙照得纖毫畢現。
「你是衝著沈時安閣下來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小黑蛇的豎瞳終於轉向了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敵意，也沒有攻擊性。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
渴望。
玉麟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在戰場上見過無數種眼神。
恐懼、憤怒、絕望、瘋狂、殺戮欲......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眼神。
這種近乎虔誠的、像是在看生命中唯一意義的目光，出現在一個非人生物的眼睛裡。
太奇怪了。
玉麟衡的指尖凝出一縷電弧，試探性地伸向小黑蛇。
小黑蛇沒有躲。
它甚至微微抬起了頭，用那雙金色的豎瞳執拗的看著他。
玉麟衡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見過無數蟲族，也見過無數異星生物。
沒有任何一種生物會在被雷系異能攻擊時不躲不逃，甚至主動迎上來。
這不正常。
小黑蛇在最初的驚恐之後，發現這個人的雷電儘管打在身上有點痛，卻能夠讓它乾涸的能量恢復一些。
這才是它迎接攻擊的原因。
它要積攢能量，確保從這個討厭的人身邊逃走，去到沈時安的身邊。
他的手指懸在小黑蛇頭頂三寸的位置，電弧在指尖跳躍，沒有落下。
「我再問一次。」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到底是什麼？」
小黑蛇的豎瞳微微擴張。
在一連串的質問下，它的身體開始變化。
黑色的鱗片向皮膚下收縮，骨骼在體內重組、拉伸、壓縮。
圓形的蛇頭變成了人形的輪廓，細長的身體變成了四肢和軀幹，金色的豎瞳變成了圓潤的、帶著些許稚氣的黑色眼瞳。
數秒後......
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蜷縮在貨艙的金屬地板上。
淺栗色的捲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白皙的皮膚在電光下泛著近乎透明的光澤。
她赤著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團，雙手抱著膝蓋，黑色的眼瞳怯生生地望著玉麟衡。
嘴唇微微發白，顯然冷得厲害。
玉麟衡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得這張臉。
今天早上，他在星網上看到過。
沈時安閣下發布的尋人啟事！
那個在浴缸里被發現、叫沈時安閣下「媽媽」、在聯邦中央主腦里查無此人的小女孩。
玉麟衡的手僵在半空中，掌心的電弧無聲地熄滅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只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你——」
小女孩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自己縮得更小了一些，淺栗色的捲髮垂落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那雙黑色的眼瞳，始終透過髮絲的縫隙，望著沈時安所在的方向。
玉麟衡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震驚和疑問全部壓了下去。
他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小女孩身上。
深灰色的制服對她來說太大了，像一件拖地的斗篷。
小女孩沒有躲，只是用兩隻小手攥住了衣領，將臉埋進外套的絨毛里。
外套上有玉麟衡的體溫，還有一股淡淡的、屬於雷系異能的焦灼氣息。
她不喜歡這個味道。
但她太冷了。
而且這個人的異能雖然危險，但他沒有傷害她。
玉麟衡的右手在身側攥緊又鬆開，最終沒有伸手去碰她。
他用異能凝聚出一團柔和的氣流，將小女孩從地上輕輕托起，懸浮在半空中。
小女孩的身體在氣流中微微晃動，淺栗色的捲髮像水草一樣散開。
她沒有掙扎，只是緊緊攥著外套的衣領，黑色的眼瞳安靜地看著他。
玉麟衡轉身，大步朝貨艙外走去。
他的步伐比來時更快，幾乎是跑。
懸浮在身後的氣流托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穩穩地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元帥？」走廊里的船員看到他的身影，驚訝地開口。
玉麟衡沒有理會。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要趕快到沈時安閣下的艙室去。
他得把這個孩子送到她面前。
雖然他確認了這孩子的身份，但也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在黑暗中執拗地、近乎倔強地望著某個方向的眼睛。
和他在戰場上見過無數次的眼神一模一樣。
那是回家的方向。
玉麟衡在沈時安的艙室門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急促的、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張。
艙門打開。
沈時安靠在門框上，黑色的眼瞳平靜地看著他，又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懸浮在走廊里的那團深灰色軍裝。
軍裝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腳踝，和幾縷淺栗色的捲髮。
「元帥。」她的聲音很平淡，「你抓了我的東西。」
玉麟衡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時安閣下，這是——」
「我知道她是誰。」沈時安打斷他，伸出手。
那團軍裝在氣流的托舉下緩緩飄向她。
沈時安接住那個小小的、輕得像沒有重量的身體，將外套掀開一角。
小女孩的臉露了出來。
淺栗色的捲髮，黑色的眼瞳，白皙的皮膚，微微嘟起的嘴唇。
她仰著頭，看著沈時安，黑色的眼瞳里瞬間蓄滿了水光。
「媽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