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低頭看著她。
「你怎麼跟來的？」
「聞著味道。」小女孩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小手攥著她的衣領，聲音悶悶的，「媽媽身上好香，我順著香氣就能找到。」
沈時安的手停在她後背上。
「你一直跟著我？」
「嗯。」小女孩蹭了蹭她的脖子，「從那個冷冰冰，到處都是各種奇怪的鐵盒子的地方醒來，然後看到了紅頭髮的叔叔。」
「他身上就有媽媽你的氣息，我跟著他了別墅，見到了媽媽。」
「可媽媽又把我丟下了，我便又跟到了這裡。」
紅頭髮的叔叔......
赤耀辰。
沈時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冷冰冰，充滿了各種奇怪鐵盒子的地方？
她怎麼聽著像是中央研究院。
她懷裡抱著的，這個有些真實體溫與觸感的神秘小女孩，或許是赤耀辰找了許久的那顆丟失的化石蛋。
所以那隻狐狸在研究院裡翻了一整天，翻遍整個F區都沒找到的「化石蛋」，其實早就自己破殼跑了。
而且還是跟著他本人跑的。
沈時安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雜的念頭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看向還站在門口的玉麟衡。
元帥的表情已經從震驚中恢復了大半，但那雙杏眼裡依然殘留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看著窩在沈時安懷裡、乖乖巧巧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沈時安那張和懷裡小傢伙如出一轍的臉。
「沈時安閣下。」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是——」
「不知道。」沈時安說，「突然出現在我家的一個神秘小傢伙。」
玉麟衡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銀色的晶片，遞到沈時安面前。
「這是天樞號的最高權限密鑰。」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沈時安閣下，您可以自由使用星艦上的任何區域和任何設備。」
沈時安接過晶片，看了他一眼。
「元帥，你不審問她？」
玉麟衡搖了搖頭。
「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您。」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露出的那一小截後腦勺上，「能在天樞號的貨艙里藏這麼久而不被發現，說明她沒有惡意。」
「如果她有，她早就動手了。」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而且，一個叫您媽媽的孩子，我無權審問。」
玉麟衡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沈時安閣下，她不是蟲族。我確認過了。」
他的腳步重新響起，越來越遠。
沈時安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孩。
小傢伙已經睡著了。
呼吸輕而緩，淺栗色的捲髮散在她的手臂上，小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小手還攥著她的衣領，攥得很緊。
沈時安看了一會兒，伸手將外套往上拉了拉，蓋住她光裸的小腳。
然後她轉過身，走進艙室。
艙門在身後關上。
星艦在躍遷通道中無聲穿行，舷窗外的星光被拉成細長的銀線。
沈時安坐在床邊，懷裡抱著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傢伙。
她的手指在小女孩淺栗色的捲髮間緩緩穿梭，感受著那層柔軟的髮絲在指腹下流淌。
精神海里，那條小黑蛇的精神烙印還在。
從藍色星球地核深處刻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
剛剛她在精神視角中所看到的，幻化成小女孩的那條小黑蛇，看著與跟她締結精神烙印的那隻小黑蛇長得有些相似。
只是些微的體型與花紋的不同。
沈時安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黑色的眼瞳里倒映著那張小小的、和她極為相似的臉。
「你到底是什麼？」
小女孩在睡夢中動了動，把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裡。
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聲。
「媽媽。」
沈時安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小女孩往懷裡攏了攏，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
舷窗外，星光冷冽。
而在玉麟衡的艙室里，元帥正坐在桌前，面前的光屏上顯示著天樞號B區貨艙的監控畫面。
畫面定格在小女孩蜷縮在貨艙角落的那一幕。
淺栗色的捲髮，黑色的眼瞳，白皙的皮膚。
和沈時安閣下如出一轍的臉。
玉麟衡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光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紛雜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他理不清。
玉麟衡睜開眼，杏眼裡的情緒在燈光下忽明忽暗。
玉麟衡關掉光腦，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星空在窗外鋪展開來，深邃的黑色幕布上綴滿了冷白色的星光。
他盯著那片星空，眉頭微微皺起。
有些事情，比他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玉麟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再睜開眼時，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他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打開光腦，調出東部戰區的作戰地圖。
紅點在星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蟲族的進攻路線，淪陷區的範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玉麟衡的指尖在星圖上緩緩划過。
不能再等了。
無論如何，先把東部戰區穩住。
至於那個孩子......
他看了一眼監控畫面定格的最後一幀後，收回目光，關掉了光腦顯示屏。
也許，答案會在東部戰區揭曉。
他站起身，走向艦橋。
推開艙門的瞬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走廊盡頭，沈時安抱著小女孩從艙室中走出來。
她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的作戰服，淺栗色的捲髮扎在腦後，整個人利落而幹練。
懷裡的小女孩裹著那件深灰色的軍裝外套，窩在她胸口，黑色的眼瞳安靜地看著走廊里的燈光。
玉麟衡的目光落在沈時安臉上。
「沈時安閣下，還有六個小時抵達東部戰區外圍。」
沈時安點了點頭，抱著小女孩走向艦橋的方向。
經過玉麟衡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元帥，你的雷電系異能很強。」
玉麟衡愣了一下。
沈時安說完，抱著小女孩從他身邊走過。
因為星際躍遷的關係，通訊被暫時關閉了。
沈時安沒辦法聯繫上溫淺。
不知道溫淺姐若是發現她身邊的「小安」是個分身時，會是怎樣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