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投在艙壁上。
一大一小,交疊在一起。
玉麟衡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影子漸漸走遠。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淡,很淺,像是一道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的光。
小安。
沈小安嗎。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艦橋的另一個方向。
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星艦在星海中無聲穿行。
而在他身後的艙室里,那個被留在01棟別墅的「小安」,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她的眼神空洞而呆板,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溫淺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小安,喝點牛奶?」
小女孩沒有反應。
溫淺的手停了一下,將牛奶放在茶几上,伸手輕輕碰了碰小女孩的臉頰。
冰涼的。
不是正常的體溫偏低,而是一種......
溫淺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伸手探向小女孩的鼻息。
呼吸還在。
但太淺了,淺到幾乎感覺不到。
溫淺猛地站起來,將小女孩抱在懷裡,快步走向醫療室。
「萊歐斯!叫艾利克斯過來!」
身後,萊歐斯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雌主,怎麼了?」
「快!」
溫淺的聲音在安靜的別墅中迴蕩,急促而尖銳。
而她懷裡的小女孩,那雙曾經蓄滿淚水的黑色眼瞳,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沒有任何焦距。
沒有任何表情。
像是一個被遺棄的空殼。
......
中央星,第一醫院。
VIP病房的燈光被調到了最柔和的檔位,淡藍色的光帶在天花板上緩緩流轉,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寧靜的氛圍中。
但這片寧靜沒能滲透進房間裡任何一個人的心裡。
溫淺站在病床邊,雙手撐在床沿上,指節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淺栗色的捲髮散落在白色的枕頭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
小女孩閉著眼睛,睫毛垂著,呼吸輕而淺。
從外表看,她只是睡著了。
但溫淺知道不是。
因為這孩子從被抱進醫院到現在,已經整整兩個小時了。
兩個小時裡,她沒有睜過眼,沒有動過手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甚至連呼吸的幅度都沒有任何變化。
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正常。
「溫淺閣下。」主治醫師從檢測儀器前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溫淺直起身,接過報告。
她的手指在紙張邊緣微微顫抖。
「孩子的身體狀況良好。」主治醫師的聲音很謹慎,「各項生理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腦電波也沒有異常。」
「但她對外界刺激沒有反應。」溫淺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叫她,她不應。我碰她,她沒反應。這不是正常的狀態。」
主治醫師沉默了一秒。
「是的。」他說,「從臨床角度看,孩子的意識狀態確實與正常睡眠不符。」
「但我們做了所有能做的檢查,沒有發現任何器質性病變。」
「她的身體是健康的,但她的意識......」他頓了頓,「不在。」
溫淺的手指在報告上攥出一道褶皺。
「不在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的意識可能不在這個身體裡。」主治醫師的聲音更低了,「溫淺閣下,這種情況在醫學史上極為罕見,但不是沒有先例。」
「在某些特殊體質的獸人身上,出現過意識與身體分離的現象。」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小女孩,又收回目光。
「通常,這種分離是暫時的。意識會在某個時間點自動回歸。」
「但如果長時間不回歸——」
他沒有說下去。
但溫淺聽懂了。
如果長時間不回歸,這具身體就會變成一具空殼。
有生命體徵,但沒有意識。
植物人。
溫淺閉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穩,「謝謝您,醫師。」
主治醫師點了點頭,帶著助理退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溫淺在病床邊坐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小女孩露在被子外面的小手。
那隻手很小,很涼,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力道。
和下午牽著她走進別墅時完全不同。
那時候這隻小手攥著她的手指,攥得很緊。
溫淺的眼眶有些發酸。
她將小女孩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閉上眼睛。
「小安。」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你到底怎麼了?」
沒有回應。
病房裡只有儀器發出的細微嗡鳴聲,和小女孩淺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溫淺睜開眼,從口袋裡取出光腦。
她撥了沈時安的號碼。
嘟——嘟——嘟——
忙線。
她又撥了一次。
還是忙線。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
每一次都是忙線。
溫淺的手指懸在光屏上方,停了一下。
她換成撥赤耀辰的號碼。
接通了。
「溫淺閣下?」赤耀辰的聲音從光屏中傳出來,帶著一絲疑惑,「怎麼了?」
「赤耀辰,小安出事了。」溫淺的聲音急促而克制,「她現在在第一醫院,意識與身體分離,對外界完全沒有反應。」
「我需要你過來看看。」
光屏那頭的赤耀辰沉默了兩秒。
「好。」他說,「我馬上到。」
通訊掛斷。
溫淺放下光腦,重新握住小女孩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小女孩那張安靜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
「安安。」她輕聲說,「你到底在哪裡?」
而此刻,在天樞號上。
沈時安正蹲在小女孩面前,黑色的眼瞳平靜地看著她。
「小安。」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你在溫淺阿姨那邊留了個分身,對嗎?」
小女孩蹲在沈時安對面的地毯上,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淺栗色的捲髮垂落在肩頭,黑色的眼瞳亮晶晶地望著她。
聽到沈時安的話,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媽媽怎麼知道的?」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絲被抓包的心虛。
沈時安伸出手,指尖點了點她的眉心。
「猜的。」
「你在我浴缸里出現的時候,是人形。」
「在溫淺阿姨那邊的時候,也是人形。」
「但你在貨艙里被元帥抓到的時候,卻是從蛇形變成人形的。」
「這說明你能在兩種形態之間自由切換。」
「再加上剛剛你跟元帥戰鬥的時候,是可以無限分裂出分身的。」
「我想,那些分身你應該都能隨時捨棄,以及隨時切換意識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