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的手指從她眉心移開，落在她淺栗色的捲髮上，輕輕拈起一縷。
「但你剛剛因為剛剛的戰鬥，能量消耗太大了。」
「你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同時維持兩個身體了。」
「所以你把大部分意識留在了本體這邊，分身那邊只留了一點點。」
小女孩的嘴巴微微嘟了起來。
「媽媽好聰明。」她的聲音悶悶的，「什麼都瞞不過你。」
沈時安沒有笑。
她的目光認真地看著小女孩的眼睛。
「小安，溫淺阿姨現在很擔心你。」
「她不知道那是分身，她以為你出事了。」
小女孩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能夠遠程操縱分身嗎？」沈時安問，「告訴她你沒事。」
小女孩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小手，沉默了很久。
那張小小的臉上滿是為難的神色。
沈時安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微微一沉。
她以為是做不到。
「那——」她剛開口，話還沒說完。
小女孩突然抬起頭，黑色的眼瞳亮晶晶地望著她，小臉上的為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直氣壯的期待。
「媽媽親一親我，我就可以做到啦。」
沈時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能量剛剛用完啦。」小女孩伸出手，兩隻小手攥住沈時安的食指，晃了晃，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年糕，「需要補充一下才行。」
沈時安低頭看著那雙攥著自己手指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張仰著臉、理直氣壯要親親的小臉。
「你這是拿我當充電寶用呢？」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
她伸出手，食指輕輕颳了一下小女孩挺翹的鼻尖。
小女孩被颳得眨了眨眼，鼻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嘴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沈時安低下頭，在小女孩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很輕。
一觸即離。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幾乎沒有重量。
但小女孩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黑色的眼瞳里滿是不可置信。
小手從沈時安的食指上鬆開，慢慢抬起來，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被親過的臉頰。
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小女孩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
臉從耳尖紅到了脖子根。
這就是被親的感覺嗎？
好舒服。
也好喜歡。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另外半張臉也湊到了沈時安面前，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媽媽，這邊也要親親。」
沈時安看著那張湊過來的小臉，失笑。
她伸出手，在小女孩的頭頂輕輕揉了揉，將那一頭淺栗色的捲髮揉得更亂了。
「行了。」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趕緊去通知你溫淺阿姨，別讓她擔心了。」
「哦。」
小女孩的應聲悶悶的。
那雙黑色的眼瞳里的光暗了一瞬。
她低下頭，兩隻小手重新放回膝蓋上，整個人像一朵被風吹蔫了的小花。
沈時安看著她那副突然變得沮喪的樣子，心裡莫名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在欺負小孩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
「小安。」
小女孩抬起頭，黑色的眼瞳里還帶著一點沒藏好的委屈。
沈時安伸出手，將她從地毯上撈起來，輕輕抱了一下。
那個擁抱很短。
短到小女孩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
但沈時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低的，帶著些許不怎麼會在她身上出現的溫柔。
「完成後跟我說。」
「晚上你跟我睡。」
小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耶！」她從沈時安的懷裡蹦出來，整個人跳了起來，淺栗色的捲髮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歡快的弧線。
「小安要跟媽媽睡覺！」
沈時安看著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小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先去。」她說，「別讓溫淺阿姨等急了。」
「嗯！」
小女孩用力點了點頭，然後......
她的身體頓住了。
那雙黑色的眼瞳里的光在一瞬間熄滅，瞳孔渙散，焦距消失。
整個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淺栗色的捲髮垂落在肩頭，小手垂在身側，連呼吸的幅度都變得微不可察。
沈時安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知道，小安的意識去分身那邊了。
溫淺那邊，應該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沈時安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小女孩那張停滯的臉上。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然後她打開光腦，看了一眼通訊記錄。
因為星艦躍遷的原因，通訊受到了影響，她沒辦法聯繫溫淺。
自然，溫淺也沒辦法聯繫上她。
沈時安的手指在溫淺的名字上懸了一下，沒有再次嘗試撥打。
小安應該已經過去了。
等一等。
五分鐘。
十分鐘。
.....
小女孩一動不動。
沈時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外放出精神力，輕輕觸了觸小安精神海。
那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
意識也確實不在。
沈時安收回精神力，繼續等。
第十二分鐘。
小女孩動了。
那雙黑色的眼瞳重新亮了起來，焦距凝聚，瞳孔收縮。
她從那種停滯的狀態中甦醒過來，先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後抬起頭，黑色的眼瞳望向沈時安。
下一秒，她整個人撲了過來。
「媽媽！」
沈時安伸手接住她。
小女孩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兩隻小手摟著她的脖子，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整個人都在蹭。
「說完了？」沈時安問。
「嗯！」小女孩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得意，「溫淺阿姨不擔心啦。」
「我跟她說了，那是分身，我沒事，讓她別著急。」
「她一開始還不信，後來我用分身動了動手指，她就信啦。」
沈時安的手停在她後背上。
「分身動了？」
「嗯！」小女孩抬起頭，黑色的眼瞳亮晶晶的，「我現在能量不夠，不能操縱分身做太多動作，但動動手指還是可以的。」
「溫淺阿姨看到我動了，就不哭了。」
沈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溫淺哭了。
她垂下眼，看著懷裡那張得意洋洋的小臉。
「你做得很好。」她說。
（出院啦，手術沒什麼問題，進入恢復期。後續更新可能不定時， 我儘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