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經在ABO世界裡殺過無數蟲族,也見過無數高階蟲族。
9級蟲族不是沒有智慧的野獸。
它們是獵手。
是站在蟲族食物鏈頂端的、狡詐的、耐心的、懂得設伏的獵手。
它們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S級獸人戰士從正面衝過來,什麼都不做。
沈時安的精神力絲線猛地繃緊。
她在玉麟衡精神海外圍的結界上又疊加了一層。
兩層。
三層。
......
銀白色的結界在她的灌注下變得肉眼可見,像一面厚重的盾牌,將玉麟衡的整個精神海包裹其中。
下一瞬。
衝擊來了。
角度選的很刁鑽,也完全超出了沈時安的預料。
她防住了墨麒麟的前後左右,卻唯獨落下了腳下。
那道精神衝擊波從玉麟衡腳下......
不,是從蟲群最深處、那隻精神攻擊型9級蟲族所在的位置,沿著蟲族之間的能量通道,繞過所有外圍結界,精準地、毫無徵兆地——
刺入了玉麟衡的精神海。
狡詐的蟲族找到了,結界與結界之間那道連沈時安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微小的縫隙。
千分之一秒。
那道縫隙被精神衝擊波撕開了一個口子。
沈時安的精神力結界沒有碎。
但玉麟衡的精神海——
被擊中了。
星空中,那隻正衝鋒的墨麒麟猛地一顫。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四蹄下的紫金色閃電驟然熄滅。
同時,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滾。
這是精神海被入侵時,身體失去控制的本能反應。
墨麒麟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從金色變成了血紅色。
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像是被鮮血浸透了的紅色。
沈時安透過結界「看到」了那雙眼睛。
沒有焦距。
沒有意識。
沒有任何她之前在那雙杏眼裡看到過的情緒。
有且只有一種情緒在其中:殺戮。
純粹的、原始的、不受任何理智約束的殺戮欲。
墨麒麟的利爪猛地抬起,朝著身邊最近的獸人戰士揮去。
那個戰士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他看到元帥的瞳孔變了顏色,看到那隻利爪朝著自己的方向劈來。
他想躲。
但身體跟不上眼睛。
利爪在距離他胸口不到一米的位置......
停了。
墨麒麟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他的前肢抱住了自己的頭,利爪在鱗甲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
血紅色的瞳孔在金色和紅色之間瘋狂切換。
他在掙扎。
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被吞噬。
沈時安看到了。
那個抱頭的動作,不是被精神控制後的本能反應,而是一個清醒的人在拼命抵抗入侵時才會做出的、與自己身體對抗的動作。
他沒有攻擊任何人。
他只是抱著頭,在星空中翻滾。
龐大的身軀在翻滾中碾碎了十幾隻來不及躲避的低階蟲族。
但他沒有攻擊己方的獸人戰士。
一次都沒有。
沈時安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猛地按了下去。
她的精神力絲線在那一瞬間全部收回,不再分散到三百多個精神海外圍,而是凝聚成一股,朝著墨麒麟的精神海涌去。
但距離太遠了。
精神力的傳遞需要時間。
而玉麟衡已經沒有時間了。
他的瞳孔在金色和紅色之間切換的頻率越來越快,血色占據的時間越來越長。
下一次切換,可能就是最後一次。
沈時安的目光掃過艦橋。
副將正站在通訊台前,拳頭攥得指節泛白,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個抱著頭翻滾的身影。
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沈時安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但她看懂了那個口型。
「元帥——」
沈時安收回目光。
她伸出手,摸向腰側的空間紐。
淺藍色的。
那是萊歐斯當初為了請她去救溫淺而送出的謝禮之一。
一架S級機甲。
她一直沒有用過。
她在ABO世界裡開過機甲,雖然型號不同,但基本原理不會差太多。
只是因為沒有必要。
現在有必要了。
沈時安的指尖在空間紐上按了一下。
淺藍色的光芒從紐扣中湧出,在艦橋的空地上凝聚、拉伸、膨脹。
一具流線型的淺藍色機甲出現在光芒中。
高度不過五米,比軍用標準機甲小了近一半。
但它的線條比任何一具軍用機甲都要流暢,外殼上密密麻麻地刻著精神力增幅陣紋,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沈時安沒有多看那具機甲一眼。
她轉過身,一把拽住了副將的手臂。
副將的瞳孔猛地收縮。
「沈時安閣下!」
「你駕駛機甲。」沈時安打斷他,聲音平靜,「我負責讓元帥清醒過來。」
副將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又張開。
「您——」
「你會開吧?」沈時安看著他,「S級軍用機甲,聯邦元帥的副將,不會開機甲?」
副將的嘴角抽了一下。
「會。」
「那就走。」
沈時安鬆開他的手臂,轉身走向機甲。
副將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淺栗色的捲髮上,又迅速移開。
那股早春寒梅的信息素濃度在沈時安收回精神力結界後降低了一些,但因為她本人就在身邊,那股香氣反而更加清晰。
副將咬了咬牙,將那股本能的顫慄壓了下去。
他跳上機甲,手指在操作台上飛速滑動。
沈時安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安全帶還沒系好,機甲已經從應急出艙口彈射了出去。
淺藍色的機甲在星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墨麒麟的方向疾馳。
沈時安的目光透過舷窗,死死鎖住那隻正在翻滾的墨麒麟。
他的瞳孔還在切換。
金色。
紅色。
金色。
紅色。
......
金色的時間越來越短。
紅色的時間越來越長。
「靠近他。」沈時安的聲音在副將耳邊響起。
副將的手指在操作杆上收緊。
「沈時安閣下,元帥現在......」
「靠近他。」沈時安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變化,但副將的後頸腺體猛地跳了一下。
他後腦的腺體還在疼。
與機甲內已經停止逸散的信息素無關。
而是因為沈時安閣下周身那種不容置疑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
副將不再說話。
機甲以最高速度沖向墨麒麟。
蟲族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阻擋。
副將的手指在武器系統上飛速操作,能量炮和光束槍同時開火,在蟲群中撕開一道通道。
沈時安沒有看他。
她的精神力已經全部鎖定了玉麟衡。
她在等。
等一個距離。
一個足夠近的、能讓她的實體化精神力直接觸碰到墨麒麟精神海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