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衝過最後一群低階蟲族的包圍。
墨麒麟就在前方。
不到五十米。
他的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
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沒有看向沈時安。
而是看向她身後。
那個方向沒有蟲族。
卻是天樞號的方向。
也是他的士兵們所在的方向。
他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了。
但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的本能告訴他——
不能往那邊去。
沈時安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間全部釋放。
S級實體化精神力從她的眉心炸開，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銀白色光柱，筆直地轟向墨麒麟。
光柱在接觸到墨麒麟鱗甲的瞬間沒有停止，而是穿透了他的身體，直抵他的精神海。
玉麟衡的精神海......
沈時安「看到」了。
是一片被紫金色雷電覆蓋的、無邊無際的荒原。
雷電在荒原上瘋狂跳躍，將地面劈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而裂縫的最深處，有一團黑色的、不斷蠕動的、像是活物一樣的東西，正在瘋狂地擴散。
那是蟲族的精神印記。
它已經嵌入了玉麟衡精神海的最深處，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侵蝕他的意識。
沈時安的精神力沒有去攻擊那團黑色。
太深了。
她換了一個方式。
她的精神力化作無數根銀白色的鎖鏈，從荒原的邊緣向內延伸，將玉麟衡被侵蝕的意識碎片一片一片地包裹、固定、拉回。
她沒有去清除入侵者，而是加固被入侵者的防禦。
銀白色的鎖鏈在紫金色的荒原上蔓延，所到之處，雷電的瘋狂跳躍漸漸平息。
那團黑色的擴散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沈時安的額頭沁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收緊，指節泛白。
精神力的消耗已經接近臨界點。
但她沒有停。
銀白色的鎖鏈繼續延伸。
一片。
兩片。
三片。
......
被侵蝕的意識碎片被她一塊一塊地拉回來，重新固定在荒原上。
那團黑色終於停止了擴散。
它在蓄勢待發，等待下一次的突襲。
沈時安雖然知道，卻也沒法短時間將其徹底消滅。
她收回精神力，睜開眼。
墨麒麟就在機甲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他的瞳孔還在切換。
血紅色。
金色。
血紅色。
金色。
......
頻率比剛才慢了很多。
金色的時間在變長。
沈時安沒有猶豫。
她的精神力再次湧出。
這一次不是鎖鏈。
而是實體化的、銀白色的、像繩索一樣的精神力觸鬚，從她的眉心探出，穿過真空，纏上了墨麒麟的身體。
四肢。
軀幹。
脖頸。
尾巴。
墨麒麟被銀白色的精神力繩索捆成了一個粽子。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那雙正在金色和紅色之間切換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同時收縮。
沈時安用力一拽。
墨麒麟龐大的身軀被精神力繩索拖著，從星空中被拉向機甲的方向。
副將的瞳孔猛地收縮。
「沈時安閣下——」
「回艦。」沈時安的聲音平靜。
副將的手指在操作杆上收緊。
機甲轉向，以最高速度沖向天樞號。
身後，銀白色的精神力繩索拖著那隻被捆成粽子的墨麒麟，像一顆被捕獲的流星，在星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蟲族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攔截。
沈時安的精神力從眉心湧出，化作銀白色的光刃，將靠近的蟲族全部劈成兩半。
她沒有看它們。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墨麒麟身上。
落在那雙正在金色和紅色之間緩慢切換的瞳孔上。
金色的時間越來越長。
紅色的時間越來越短。
沈時安的精神力繩索在墨麒麟的精神海外圍又疊加了一層結界。
切斷蟲族精神印記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沒有新的能量注入，那團黑色會慢慢枯萎。
機甲沖入天樞號的應急艙門。
沈時安從副駕駛上站起來，精神力繩索猛地一拽，將墨麒麟從艙門口拖了進來。
龐大的身軀砸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金屬地板凹下去一個淺坑。
沈時安從機甲上跳下來，走到墨麒麟面前。
他還在掙扎。
但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
沈時安蹲下身，伸出手，將手掌按在墨麒麟的額頭上。
銀白色的精神力從她的掌心湧入，像一層薄薄的、溫潤的水膜，將墨麒麟的精神海整個包裹住。
那團黑色的侵蝕印記被隔絕在水膜之外，無法再接觸到任何一片意識碎片。
墨麒麟的身體終於不再掙扎了。
他的瞳孔停在金色上。
沒有再變紅。
那雙金色的、杏眼形狀的瞳孔，緩緩轉向沈時安。
沒有焦距。
看不清。
但沈時安知道他在看自己。
「睡吧。」她說。
墨麒麟的金色瞳孔緩緩合上。
他的身體在甲板上慢慢縮小，從麒麟的形態變回了人形。
深灰色的軍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帽子不知什麼時候掉了，露出一頭被汗水浸濕的黑髮。
玉麟衡閉著眼睛，呼吸急促而紊亂。
沈時安站起來，看著地上那個蜷縮的身影。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站在艙門口的副將。
副將的臉色很難看。
與恐懼無關，也並不是某種擔憂。
而是因為自責。
「沈時安閣下——」他的聲音沙啞，「元帥他——」
「會醒。」沈時安打斷他，走向機甲，「你留下照顧他。」
副將愣了一下。
「您要去哪？」
沈時安沒有回答。
她跳上機甲，手指在操作台上飛速滑動。
淺藍色的機甲從應急艙門再次彈射出去。
身後，副將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急促而尖銳。
「沈時安閣下！您一個人——」
沈時安關掉了通訊頻道。
她打開機甲的高耗能模式。
能量核心的指示燈從藍色變成紅色，推進器的功率瞬間提升到百分之兩百。
淺藍色的機甲在星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光痕，筆直地沖入蟲群。
沈時安的精神力再次全部釋放。
銀白色的光刃從機甲的每一個角度延伸出去，將靠近的蟲族全部絞成碎片。
不是攻擊。
是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