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藍色的機甲在星空中緩緩轉向。
周圍,數十個獸人戰士懸浮在她身後,保持著整齊的陣型。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看著那道淺藍色的身影。
看著那架在蟲群中殺出一條血路的機甲。
天樞號的應急艙門打開。
沈時安駕駛機甲緩緩降落。
艙門在她身後關閉。
她從機甲上跳下來,黑色的作戰服上沾滿了灰塵和不知名的液體。
但她沒有看那些。
她走到甲板邊緣,低頭看著地上那個還在昏迷的人。
玉麟衡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呼吸平穩了,心跳也穩定了。
他的精神海外圍那層銀白色的結界還在,緩慢地修復著被侵蝕的意識碎片。
沈時安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向艙門。
副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時安閣下,您——」
「我回艙室。」沈時安頭也沒回,「小安一個人在房間裡。」
副將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看著沈時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低下頭,看著地上昏迷的元帥。
他的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
通訊頻道里,有人說話了。
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撼。
「那是……雌性?」
沒有人回答。
艦橋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有人輕輕說了一句。
「我認識那位閣下,她是沈時安!S級雌性!」
眾人小聲地討論了起來。
「天吶,原來雌性閣下們也能駕駛機甲,上戰場的嗎?!」
「沈時安閣下真的太颯了,她剛剛超帥的!」
副將開口了,「有傷的自己去找醫療兵,沒傷的全部給我去清掃戰場!」
「讓尊貴的雌性進入戰場,這完全就是我們雄性的恥辱!」
「都愣著做什麼,快給我動起來!」
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眾兵士們聞聲而動,紛紛離開了。
副將則跟親兵一起,扶著昏迷的元帥去了休息室。
沈時安推開艙室的門。
房間裡很安靜。
小女孩還在睡。
淺栗色的捲髮散在枕頭上,小臉埋在被子裡面,呼吸輕而緩。
她的身上,那層銀白色的精神力結界還在。
沈時安在床邊坐下,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安靜的睡臉。
她伸出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後她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精神力消耗過度帶來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但她的嘴角是彎著的。
她仍舊是她,是沈時安。
是在藍星上扛過槍的沈時安。
也是在ABO世界裡殺過蟲母的沈時安。
更是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不需要被任何人護在身後的沈時安。
她睜開眼,低頭看著懷裡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女孩。
「小安。」
小女孩沒有醒。
沈時安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
「媽媽回來了。」
小女孩的睫毛顫了一下。
睡夢中的她,嘴角彎了起來。
沈時安收回手,重新閉上眼睛。
舷窗外,星空恢復了平靜。
天樞號在星海中無聲穿行。
艦橋里,副將站在主控台前,看著星圖上那片被清空的區域。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此時的他,眼眶是紅的。
他想起元帥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東西,你只在檔案里看過,不代表它不存在。」
就如同今日所見的,沈時安閣下。
無論是那位閣下主動給所有兵士們罩上了精神力結界,
還是那位閣下奮不顧身地去營救元帥,都讓他為其傾倒,也被其所震撼。
副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打開通訊頻道。
「全體注意。」
「清理戰場,統計傷亡。」
「四小時後,抵達東部戰區。」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整齊的回應。
「是!」
副將關掉通訊頻道,目光落在主屏幕邊緣那個小小的光點上。
那是沈時安閣下的艙室。
他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
窗外的星空,星光冷冽。
而在那間小小的艙室里,一個雌性靠在床頭,懷裡蜷著一個淺栗色捲髮的小女孩。
兩個人的呼吸交疊在一起,輕而緩。
安靜。
溫暖。
像是這片浩瀚星海中一個小小的、不被任何人打擾的角落。
沈時安沒有睡著。
她閉著眼睛,手指在小女孩的捲髮上輕輕梳理。
她在想一件事。
玉麟衡的獸形。
麒麟。
墨麒麟。
藍星神話中的瑞獸,出現在這個與她毫無關係的星際獸世里。
沈時安睜開眼,黑色的眼瞳里倒映著舷窗外冷冽的星光。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玉麟衡時,那雙圓圓的杏眼裡一閃而過的悲傷。
她想起他說「每一個孩子都是獸神的饋贈」時,精神海里那道細微的波動。
她想起他在戰場上殺進蟲群時的樣子,那種不顧一切的、近乎赴死的衝鋒。
那不是勇敢。
而是一種,活著沒什麼意思,但死在戰場上總比死在別處強的、淡漠。
沈時安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
玉麟衡。
是個有故事的墨麒麟。
難得的,沈時安起了些探究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