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號在星海中無聲穿行。
沈時安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手指在小女孩淺栗色的捲髮上輕輕梳理。
精神力消耗過度的疲憊感還沒有完全消退，但她的意識始終清醒著。
戰場上養成的習慣，在徹底安全之前，她不會讓自己真正入睡。
敲門聲響起，三下，急促而克制。
沈時安睜開眼，黑色的眼瞳里沒有剛被驚醒的迷濛，只有一片清醒的冷冽。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女孩。
還在睡，呼吸輕而緩，小臉埋在被子裡面，嘴角微微彎著。
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副將站在門外。
灰白色的短髮有些凌亂，軍裝的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截被汗水浸濕的脖頸。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穩。看到沈時安的瞬間，他的身體本能地站直了。
「沈時安閣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打擾了。」
沈時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什麼事？」
「東部戰區駐地失聯了。」副將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從一小時前開始，所有通訊頻段都無法接通。」
「已經排除了信號干擾，駐地完全沒有回應。」
沈時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駐地有多少人？」
「三百七十萬五千七百人零三人。」副將的手指在身側攥緊，
「其中包括五十萬四千三百零七名S級獸人戰士，和一百三十萬三千四百零九名A級戰士。」
「如果駐地在我們抵達之前就已經——」
他沒有說下去。
沈時安替他說完了。
「如果駐地在你們抵達之前就已經被蟲族攻陷，那三百七十萬五千七百人零三人，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副將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沒有否認。
沈時安看著他，「你想提速。」
「是。」副將點頭，「天樞號目前的速度是巡航檔，如果切換到戰時最高速，抵達時間可以壓縮到兩小時以內。」
「但戰時最高速會對引擎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而且——」
「而且需要元帥的授權。」沈時安替他說完了下半句。
副將的嘴角抽了一下。「是。」
沈時安沒有說話。
她靠在門框上，黑色的眼瞳平靜地看著副將，看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
「副將，你叫什麼名字？」
副將愣了一下。「……陸守拙。」
沈時安點了點頭。「陸副將，你不需要特意來告知我這些。」
「我現在站在這裡，就是一名軍人。」
「軍人的天職是聽從命令，元帥昏迷不醒的情況下，最高指揮官是你。」
「你不需要徵求我的同意，只需要下達命令。」
陸守拙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沈時安，看著那雙平靜的、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黑色眼瞳，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時安閣下——」他的聲音有些澀。
沈時安抬起手，打斷了他。「陸副將，還有兩個小時到東部戰區。」
「在這兩個小時裡，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
「想清楚，到了之後怎麼打。」
陸守拙的脊背猛地挺直了。「是。」
他轉身朝艦橋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沈時安閣下，謝謝。」
沈時安沒有回答。
她看著陸守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收回目光，關上艙門。
房間裡，小女孩還在睡。
沈時安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安靜的睡臉。
淺栗色的捲髮散在白色的枕頭上，睫毛垂著，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的手指在小女孩的眉心輕輕點了一下。
「小安。」
小女孩沒有醒。
沈時安沒有叫她第二遍，只是坐在床邊，黑色的眼瞳里倒映著那張小小的臉。
她在想一件事。
東部戰區駐地失聯，三百七十萬五千七百人零三人生死不明。
元帥重傷昏迷，天樞號即將提速進入戰區。
戰區中的情況未知，很可能在與蟲族激戰，也很可能已經淪陷。
她不可能把小安一個人留在艙室里。
沈時安伸出手，將小女孩從被子裡撈了起來。
她的臉埋在沈時安的頸窩裡，小手無意識地攥住了她的衣領，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哼唧。
「小安。」沈時安又叫了一聲。
這一次，小女孩的睫毛顫了顫。
那雙黑色的眼瞳緩緩睜開，帶著剛睡醒的迷濛，茫然地望著沈時安。
隨著意識的回籠，她的瞳孔聚焦了，嘴角彎了起來。
「媽媽。」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沈時安看著她，「小安，你不是能變成小黑蛇嗎？」
小女孩眨了眨眼。「嗯。」
「那你願不願意變成小黑蛇，纏在媽媽的手腕上？」沈時安的聲音很輕，
「這樣媽媽去哪裡，你就能跟到哪裡。不用一個人待在艙室里。」
小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亮不是被燈光照亮的亮，而是從裡面往外涌的、像是把整片星空都裝進了眼睛裡的亮。
「願意！」她從沈時安的懷裡彈起來，整個人撲到她身上，兩隻小手摟著她的脖子，臉在她頸窩裡蹭來蹭去，
「小安願意！小安要跟媽媽在一起！時時刻刻都在一起！」
沈時安被她的動作帶得往後仰了一下，伸手穩住她的後背。「別鬧。」
小女孩不聽，繼續蹭。
蹭夠了才從她身上下來，站在床上，仰著頭，黑色的眼瞳亮晶晶地望著她。
「媽媽，你看！」
白光閃過。
小女孩的身體在光芒中縮小、壓縮、重塑。
淺栗色的捲髮消失了，白皙的皮膚被黑色的鱗片覆蓋，圓潤的小手小腳變成了細長的蛇身。
不到三秒，一條巴掌大的小黑蛇盤踞在白色的枕頭上，金色的豎瞳亮晶晶地望著沈時安。
它從枕頭上彈起來，在空中划過一道黑色的弧線，精準地落在沈時安伸出的手心裡。
小黑蛇的身體繞著她的手腕纏了兩圈，尾巴尖搭在她的手背上，腦袋蹭了蹭她的指腹。
「嘶——」小黑蛇吐了吐蛇信子，金色的豎瞳里滿是得意。
【纏好了！很緊！不會掉！】
沈時安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條得意洋洋的小黑蛇，嘴角彎了一下。
她伸出手，用食指輕輕彈了一下小黑蛇的腦袋。
「吃完飯再變也不遲。」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我就在這裡，不會跑。」
小黑蛇被彈得往後仰了一下，又迅速彈回來，腦袋在她指腹上蹭了蹭。
「嘶嘶嘶——」
【不要！現在就要纏著！萬一媽媽趁小安吃飯的時候跑了怎麼辦！】
沈時安頂著那雙金色的豎瞳，看了會兒。
她嘆了口氣，從空間紐里取出一袋營養液，撕開一角，遞到小黑蛇嘴邊。「吃。」
小黑蛇低頭看了一眼那袋營養液，又抬起頭看著沈時安，金色的豎瞳里滿是嫌棄。
「嘶——」
【不想吃這個。】
沈時安挑眉。「那你想吃什麼？」
小黑蛇的豎瞳轉了一下，隨後它的身體從沈時安的手腕上滑下來，在空中變回了人形。
小女孩光著腳站在地毯上，仰著頭，黑色的眼瞳亮晶晶地望著她。「小安想吃媽媽做的飯。」
沈時安聳肩。「我不會做飯。」
她只能把食物湊合著弄熟，但味道就不能保證了。
之前在獸世，還經常被妹妹時寧嫌棄，說是黑暗料理。
為了小傢伙的脆弱的腸胃跟味覺著想，沈時安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了個善意的謊言。
小女孩的嘴巴微微嘟了起來。
「那、那媽媽熱一下也行。小安看到冰箱裡有吃的，媽媽熱一下就好。」
沈時安沉默了一瞬。「等著。」
她轉身走向艙室角落的小型廚房。
說是廚房，其實就是一個帶加熱功能的儲物櫃，裡面放著幾盒軍用口糧。
沈時安拿出一盒，撕開包裝，放進加熱器里。
身後，小女孩的聲音軟糯糯地傳來。「媽媽，小安可以變成蛇形吃飯嗎？」
沈時安頭也沒回。「隨你。」
「好耶！」
（元帥是男主之一，副將不是，純路人。
這段戰鬥相關導致感情進度有點慢，元帥這邊設定有點複雜，容我一點點的展開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