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快,但足夠穩定。
她的信息素像一層薄薄的、溫潤的水膜,將那些正在崩裂的精神海裂縫一片一片地包裹、安撫、修復。
年輕戰士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從平緩變得綿長。
他的頭慢慢低了下去,靠在沈時安的手臂上。
這是身體在信息素的安撫下做出的本能反應。
沈時安沒有推開他,也沒有收手,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釋放著信息素。
過了大約十分鐘,她收回手。
年輕戰士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低著頭靠在摺疊床的床沿上,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沈時安沒有叫醒他,轉身走向下一個。
一個接一個。
她的信息素在帳篷中瀰漫開來,早春寒梅的冷香將消毒水和血腥味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那些靠在摺疊床上、坐在地上、靠在帳篷支柱上的獸人戰士們,在信息素的籠罩下,終於閉上了眼睛。
他們此時都在共同經歷一件事。
真正的、久違的、不再被崩潰值追趕的睡眠。
沈時安走到最後一個戰士面前,將手按在他後頸的腺體上。
他的崩潰值已經降到了72,不需要再梳理了。
但沈時安沒有收回手。
她的目光落在帳篷角落裡那十幾個正在忙碌的身影上,手上釋放信息素的動作沒有停。
那是十幾位雌性。
她們穿著和雄性戰士們同款的軍裝,但尺碼小了好幾號,袖口和褲腿都捲起來了幾道,露出纖細的手腕和腳踝。
有的人在給傷員換藥,有的人在清點醫療物資,有的人在分發營養劑。
動作利落,配合默契,沒有一個人閒著。
沈時安看了幾秒,收回手,朝她們走過去。
一個梳著丸子頭的年輕雌性正在給一位腹部受傷的戰士包紮傷口。
她的手法很熟練,紗布纏得又快又緊,邊緣壓得整整齊齊。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沈時安的瞬間,眼睛猛地睜大了。
「沈、沈時安閣下!」她的手一抖,紗布差點掉在地上,「您怎麼過來了?!」
沈時安蹲下身,看著她。「過來看看。」
她的目光在帳篷里掃了一圈,「你們都是這裡的?」
丸子頭用力點頭。「嗯!我們都是東部戰區維持小隊的!」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朝氣,「我叫林小禾,B級信息素,來東部戰區一年了!」
沈時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你們小隊有多少人?」
「十六個!」林小禾伸出兩隻手,比了一個「十六」的手勢,「信息素等級最低的是D級,最高的是——」
她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角落裡一個正在整理藥品的短髮雌性,「蘇姐!你信息素等級多少來著?」
那個被叫做「蘇姐」的短髮雌性頭也沒抬。「B+。」
「對!蘇姐是B+!」林小禾轉回頭,笑嘻嘻地看著沈時安,「我們都是母父死在戰爭中的孤兒,由陛下出資的福利院長大的。」
沈時安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林小禾沒有注意到,繼續往下說。
「生在聯邦,長在聯邦,自然要報效聯邦的嘛。」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角落裡,那個短髮雌性終於抬起頭,看了林小禾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小禾,紗布要掉了。」
「啊!」林小禾低頭一看,手裡的紗布果然鬆了一截,連忙手忙腳亂地重新纏。
沈時安站起來,走向那個短髮雌性。她正在整理藥品,動作很快,但每一盒藥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標籤朝外,生產日期按順序排列。
看到沈時安走過來,她放下手裡的藥盒,站直身體。
「沈時安閣下。」她的聲音比林小禾沉穩得多,但那雙深棕色的眼瞳里,同樣有一種沈時安很熟悉的東西。
與敬畏無關,也不是崇拜,而是一種平等的、坦蕩的、不卑不亢的注視。
「蘇姐?」沈時安看著她。
短髮雌性的嘴角動了一下。
「蘇染。信息素B+,來東部戰區三年了。」
沈時安點了點頭。「你們平時做什麼?」
蘇染的目光掃過帳篷里那些正在睡覺的雄性戰士。
「和您一樣。」她說,「信息素梳理。」
「崩潰值到了危險區間的,我們輪流用信息素給他們做臨時安撫,幫他們把崩潰值降下來。」
「不是完全標記,只是臨時梳理。」
「一次能管兩到三天。」
「聯邦軍部提供可供雄性戰士們兌換的信息素罐量太少了,每次都是秒空,供不應求。」
「但是因為我們的信息素等級偏低,對於高等級的雄性就沒有什麼辦法了。」
說著,她略帶激動的看了沈時安一眼,「幸好,您來了。」
沈時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輪流?」
「嗯。」蘇染指了指林小禾,「小禾昨天做了七個,信息素透支了,今天本來該休息。」
「但她閒不住,跑來幫忙換藥。」
林小禾在身後嘟囔了一句。
「又不是什麼大事……躺了一會兒就好了……」
蘇染沒理她,繼續說。「我們十六個人,每天至少要給兩百個戰士做信息素梳理。」
「有時候戰況激烈,這個數字會翻倍。」
「信息素透支是常態,我們都有自己的恢復方法。」
「有些人靠休息,有些人靠營養劑,有些人靠——」
她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沈時安替她說完了。
「靠陰陽調和。」
蘇染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朵卻紅了。
一旁在偷聽的林小禾整張臉都瞬間紅透了。
她「呀」的輕叫了一聲,裝作很忙的樣子跑遠了。
信息素透支的感覺,和精力透支不一樣,和精神力透支也不一樣。
那是一種從腺體深處湧上來的、乾涸的、枯竭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身體裡生生抽走的空虛感。
不是疼,但比疼更難熬。
沈時安收回目光。
「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離開?」
「東部戰區是前線,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以你們的信息素等級,申請調去後方軍區,不會被拒絕。」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不遠處,林小禾正在纏紗布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沈時安。
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蘇染沒有猶豫。
「考慮過。」她說,「三年前剛來的時候,第一個月就想走了。」
「為什麼沒走?」
(走起劇情來就發了狠,忘了情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