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著沈時安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而從容。
在小安面前時那種溫柔的神色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元帥慣常的冷冽與平靜。
他走到沈時安面前,微微頷首。
「沈時安閣下,一路辛苦了,物資已安排人手去卸載,與清點,您先去休息。」
玄燼天的異瞳在玉麟衡出現的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玉麟衡那張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開,看向沈時安。
這隻墨麒麟也是自己的情敵之一。
想到這裡,玄燼天心裡冒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大步上前,與玉麟衡並排站立,甚至還落後了半步,確保自己站在沈時安的身後。
同時他偏過頭,紅藍異瞳對上了玉麟衡那雙杏眼,唇邊扯出一個看似從容不迫的笑容。
但那笑容里的火藥味,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清清楚楚地在說:你也是情敵之一。
玉麟衡沒有看他,甚至沒有給他一個多餘的眼神。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時安身上,仿佛玄燼天只是空氣里的塵埃,不值得被注意到。
玄燼天的後槽牙又咬緊了幾分。
小安從沈時安的懷裡抬起頭,正好看到了玄燼天和玉麟衡站在一起時那種無聲的、暗流涌動的對視。
她歪了歪頭,又看了看玄燼天那雙紅藍異瞳,心裡暗暗想道:這個叔叔確實有點凶,不過媽媽好像不討厭他,那應該問題不大。
她收回目光,把臉重新埋進沈時安的頸窩裡。
沈時安沒有去看身後那兩個雄性之間無聲的暗流。
她的手掌貼在小安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走,我們回去休息。」
小安「嗯」了一聲,乖乖趴在她懷裡,沒有再說話。
那雙黑色的眼瞳悄悄從沈時安的肩頭探出來,偷看了一眼那個紅藍異瞳的叔叔,又迅速收了回去。
沈時安剛走了幾步,數艘軍部制式星艦從東部戰區上空的躍遷通道中先後彈出,艦體銀灰色,外殼上印著第一軍團的徽章。
領頭的那艘在駐地外圍降落的指令下達之後,很快便平穩著陸,艦腹的艙門打開,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從舷梯上快步走下。
白凜川的軍裝穿得一絲不苟,銀白色的長髮用髮帶束在腦後,腰間別著光刃。
冰藍色的眼瞳在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停機坪上那個淺栗色捲髮的身影。
他的步伐穩而快,幾乎是三兩步走到沈時安面前的。
他停下來,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確認她沒有任何傷之後,眼底那層緊繃的、一直攥著的弦才終於鬆了下來。
「阿凜。」沈時安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你怎麼來了?」
白凜川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像是被那句問話觸動了什麼。
但他很快恢復了表情,聲音平穩而克制:「雌主,我的婚假已經結束了,自然應該去軍部復職。剛好上校有任務,我便來了。」
沈時安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婚假是即將結束,而不是已經結束了。
白凜川的婚假是30天,現在才過去了25天而已。
他只是不想讓她知道自己提前銷了假,更不想讓她知道自己是怎麼把這個護送任務從上校那裡硬生生要過來的。
白凜川只是想見她,想見他的雌主。
沈時安的目光在他眼底那抹青黑上停了一瞬,沒有戳穿。
她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朝他伸出手。
白凜川立刻走上前,將她的手握住,低頭在她的指節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玄燼天在沈時安身後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紅藍異瞳微微眯起,視線在白凜川那張冷峻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
第一軍團少將,白虎,沈時安閣下的第一位獸夫,確實長著一張討雌性喜歡的好臉。
但那又如何,比自己在沈時安閣下身邊的時間長又能怎樣?
沈時安閣下這樣的雌性,身邊從來不會缺少追隨者。
他玄燼天也不是吃素的。
玄燼天沒有出聲,但他的氣息在那一瞬間沉了幾分。
他對於沈時安閣下,勢在必得。
白凜川在沈時安身邊站定後,目光掠過她身後,落在那個紅藍異瞳的雄性身上。
玄燼天。
一個被軍部通緝的亡命之徒,雌主為什麼會和他在一起?
回到第一軍團後,他便去查了下玄燼天的資料。
自然也知道了這個無良軍火販子的身份。
白凜川甚至有些後怕,後怕之前雌主在完全不了解這人身份的時候,將人帶在身邊。
萬幸的是,沒有造成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但玄燼天這隻豹子,是極其危險且需要格外注意的。
白凜川的虎尾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他沒有開口,但那個目光里的審視與冷意已經足夠明顯了。
玄燼天的嘴角彎了起來,迎著白凜川的目光,笑得散漫而張揚,紅藍異瞳里的挑釁不加掩飾。
他甚至還故意往前邁了半步,縮小了和沈時安之間的距離。
沈時安沒有回頭,自然沒有看到身後這兩個雄性之間無聲的對峙,因為她看到了另一個從星艦上走下來的人。
黑色的長髮,月白色的長衫,和南宮鏡淵一模一樣的面孔。
但那雙眼睛不同,更冷,更深,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近乎灼熱的偏執。
南宮夜闌。
沈時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南宮夜闌臉上掃過,重新落在白凜川身上。
白凜川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壓低了聲音解釋道:「在我即將出發的時候,二皇子殿下以皇命為由,要求隨行」
「我身為臣子,沒法拒絕,只能讓他同來,但我已事先強調,運送任務時,一切行動需聽從指揮安排。」
沈時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她的目光在南宮夜闌身上停了一瞬。
她的目光掠過那雙深邃的、帶著某種執念的眼瞳時,又移開了。
而這一瞬間的對視,已經被一直盯著她的南宮夜闌看在了眼底。
南宮夜闌站在舷梯邊緣,沒有立刻走下來。
他站在高處,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那個淺栗色捲髮的身影上。
她在笑,對著白凜川笑。
和平時的疏離與客氣完全不同。
那是另一種輕鬆的狀態,閒適的、隨意的,是一個雌性在面對自己熟悉的獸夫時才會流露出的樣子。
也是從未對自己展露過的笑容。
南宮夜闌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他想要她的目光,想要她對他那樣笑,更想要她看自己的眼神里,也能有那麼一絲溫度。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一觸即離的、連停留都稱不上的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