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舷梯,步伐從容,脊背挺直,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得體的、溫和的笑容。
他走到沈時安面前,微微頷首:「沈時安閣下,許久不見。」
沈時安看了他一眼,也回了一個頷首:「二皇子殿下。」
語氣客氣而疏離,像是對待任何一個需要保持距離的陌生人。
南宮夜闌的笑容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又攥緊了一分。
玄燼天站在沈時安身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的異瞳在南宮夜闌那張和南宮鏡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南宮夜闌攥緊的袖口上,最後回到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上。
玄燼天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情敵,又增加了一個。
他的目光從南宮夜闌身上緩緩移開,又掃過白凜川,掃過玉麟衡,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瘋狂的念頭再次涌了上來。
好想直接把沈時安閣下弄暈,藏起來,藏到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讓她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想要那雙漆黑的雙瞳只看著他,只跟他說話,身邊也只有他一個人。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翻湧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強烈。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如果你膽敢傷害沈時安閣下的話,我會立刻殺了你。」
是玉麟衡。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但玄燼天聽出了那聲音底下的東西。
不是威脅,也不是警告,是陳述,是一個真正會殺人的獵手在說一件他隨時都能做到的事。
玄燼天的紅藍異瞳微微收縮了一下,他偏過頭,看向玉麟衡。
那隻墨麒麟正站在三步之外,杏眼平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殺意。
這種眼神他在自己眼裡經常見到,是那種見慣了生死之後沉澱下來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殺意。
玉麟衡知道玄燼天有暗影異能,可以無聲無息地潛入任何地方,也知道他有一個極度瘋狂的靈魂。
但他不在乎,他有把握在玄燼天動手之前,先殺了他。
玄燼天的嘴角彎了起來,是那種被挑釁之後才會出現的、帶著興奮的笑。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紅藍異瞳里閃爍著危險的光。「你放心,」
他的聲音也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我不會傷害她,我會保護好她,且以閣下的意願所行事。」
「閣下現在沒有開口趕我走,便是默許了我待在她的身邊,你可沒有幫她做決定的權利。」
「畢竟,你對於沈時安閣下來說,什麼都不是。」
「我就不同了,我跟閣下可是經歷過生死的。」
玉麟衡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那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就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隨時都能凝聚出紫金色的電弧。
白凜川站在沈時安身邊,目光從玉麟衡和玄燼天之間掠過。
他沒有聽到他們說了什麼,但他感覺到了那股在空氣中瀰漫的、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他的虎尾在身後又擺了一下,但他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只是安靜地站在沈時安身邊,手指輕輕環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半寸。
小安從沈時安的懷裡探出腦袋,黑色的眼瞳在幾個雄性之間來回看了看。
她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氛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里燒了起來,但眼前卻沒有火焰。
她歪了歪頭,又看了看那些叔叔們各自的表情,最終把臉重新埋進沈時安的頸窩裡,小聲嘟囔了一句:「媽媽,好多人。」
沈時安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目光從四個雄性身上依次掠過。
白凜川的安靜,玄燼天的散漫,南宮夜闌的克制,玉麟衡的冷冽,她全部感知到了,但她誰的目光都沒有多停留。
甚至玄燼天跟玉麟衡兩人自以為小聲的對話,沈時安也全部聽見了。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周身被四個雄性若有若無地圍在中間。
沈時安心裡很清楚。
周遭的這些目光與無聲的較量,全部都是圍繞著她展開的。
她彎了彎嘴角,沒有說什麼,轉身朝駐地的方向走去。
身後,四個雄性的目光同時落在她的背影上,同時收回,又同時落在彼此身上。
那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瞬,又各自散開,像是一群在獵物面前暫時收起了利爪的猛獸。
沒有撕咬,沒有廝殺,只有繃緊的呼吸,和暫時按捺住的、蓄勢待發的殺意。
玄燼天站在停機坪上,目送沈時安抱著小安漸漸走遠。
她的背影纖細而挺拔,淺栗色的捲髮在肩頭輕輕晃動。
懷裡那團淺栗色的小腦袋正從她頸窩裡探出來,偷偷往後看了一眼,又迅速縮回去。
他收回目光,轉向剩下的三個人。
「喂,你們東部戰區應該有格鬥室或者是訓練場之類的地方吧?」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挑釁,目光卻銳利地掃過玉麟衡和白凜川,「走走走,我還是習慣用拳頭說話。」。
他特意看了一眼落後了幾步的白凜川,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白少將就不用去了,不然打壞了的話,我怕沈時安閣下會心疼。到時候她若是遷怒於我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