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凜川的腳步沒有停。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繼續朝沈時安離開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而堅定。
銀白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擺動,虎尾在身側安靜地垂著,沒有因為那句挑釁而有任何波動。
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清淡極了:「我沒空,你自己玩。」
玄燼天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著白凜川的背影消失在駐地入口處,後槽牙咬緊了一分。
他本想刺激對方,可對方完全沒有接招,甚至他的態度還比自己更加從容,完全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裡的氣定神閒。
玉麟衡看了他一眼,甚至沒有開口。
他轉身走向塔台方向,步伐比白凜川更穩,脊背挺得筆直,軍裝的邊角在氣流中紋絲不動。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偏頭對身旁的副官交代了幾句。
「物資清點完畢後優先補給前線小隊,醫療凝膠先給重傷員,通知後勤部重新制定分配方案,另外把蟲族的動向報告整理好送到指揮室。」
副官一一應下。
玉麟衡交代完畢,繼續往塔台的方向走去,全程沒有分給玄燼天半個眼神。
他的視線始終看向前方,像是確認了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之後,就該去處理更重要的公務。
玄燼天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分別走向不同方向的背影。
白凜川去找沈時安閣下了,玉麟衡去了指揮室,而他自己,被留在了停機坪上。
風從廢棄礦道的方向灌進來,吹動他黑色的短髮。
他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晾在一邊的多餘物件。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淡淡涼意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小丑。」
玄燼天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偏過頭,看到南宮夜闌正從舷梯上緩步走下來。
月白色的長衫被風拂動,黑色長髮垂落在肩頭,那張和大皇子南宮鏡淵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是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像是看穿了玄燼天剛才所有的小動作,看穿了他試圖激怒白凜川、試探玉麟衡的每一句語言。
南宮夜闌走到他面前,在他身邊站定,目光落在他左眼那道傷疤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你以為你說了那些話,就會有人願意接你的茬?」
他的語氣帶著些漫不經心,「白少將根本不在意你,元帥就更不會了,你連被他們放在眼裡的資格都沒有。」
玄燼天的異瞳在那一瞬間同時收縮成了豎線,他的手指在身側攥緊,指甲陷進了掌心。
但他沒有發作,只是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南宮夜闌更散漫的笑。
「二皇子殿下,」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刻意的鬆弛,「你不也是被留在原地了嗎?」
「說我沒被他們放在眼裡,你現在跟我的處境可是一模一樣的。」
南宮夜闌的笑容沒有變,但他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兩個人站在那裡,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各自笑著,各自攥緊了袖中的手指,各自在心裡把對方罵了無數遍。
玄燼天的異瞳暗了下來,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白凜川無視他,玉麟衡無視他,現在連這個二皇子都敢來踩他一腳。
他心裡那股憋屈感越燒越旺,燒得他幾乎忍不住想把面前這隻皇族大熊貓的臉按進停機坪的金屬地板里。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動,因為他聞到了一股極淡的、從遠處飄來的早春寒梅香氣。
沈時安閣下還在,他不能在她面前惹事。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失態的樣子。
玄燼天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全部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朝營地相反的方向走去,沒有再回頭。
駐地的臨時居住區,沈時安推開宿舍的門,將懷裡已經睡著的小安輕輕放在床上。
小姑娘在被放下的瞬間皺了一下眉頭,小手在空氣中抓了抓,沒抓到什麼,嘴巴癟了癟,像是要哭。
沈時安的手在小傢伙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最終小傢伙沒有哭,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沈時安把被子拉到她下巴,手指在她眉心輕輕點了一下。
小安的眉頭鬆開了,嘴角彎了起來。
她收回手,轉身走出房間,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隨後,她聽到了敲門聲。
不輕不重的三下,帶著種克制與小心翼翼地謹慎。
沈時安走過去,拉開門。
白凜川站在門外,銀白色的長髮有些散亂,衣領微微敞開著,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
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像是快步走了一路,冰藍色的眼瞳里映著沈時安的臉,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終於見到她之後的、近乎貪婪的注視。
沈時安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一把拽住白凜川的衣領,將他拉進房間,反手將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