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的目光落在白凜川臉上，帶著一種認真審視的意味。
赤耀辰的小狐狸形態已經在她左肩上安穩下來，火紅色的毛茸茸尾巴虛虛繞著她的脖頸，溫暖而柔軟，帶著小狐狸均勻綿長的呼吸。
他的心跳沈時安隔著皮毛也能感知得到，比平時稍快一些，但沒有醒來的跡象。
沈時安看著白凜川：「如果你不說，我不會知道他做了這些事。」
白凜川沒有閃躲她的目光。
他站在那裡，銀白色的長髮被晚風輕輕吹動，冰藍色的眼瞳平靜地回望著她，裡面沒有任何隱瞞和猶豫，只有一種坦蕩的、像是最自然不過的態度：
「因為您喜歡他。」
「您在意他。」
「如果您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他就白做了。」
沈時安沒有說話。
她看了白凜川好一會兒，似乎沒料到他給出的竟是這樣一個理由。
她知道白凜川一向不會說謊。
從他第一次在荒蕪星上跪在她面前說要追隨她開始，他的坦誠就像是刻在骨頭裡的習慣。
他不會拐彎抹角地討好，不會用花言巧語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
這種近乎笨拙的直白，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比那些精心設計的技巧更讓人難以忽視。
沈時安上前幾步，走到白凜川面前。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仰起頭，示意他低頭。
白凜川順從地彎下腰，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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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安伸手摟過他的脖頸，將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
她吻了上去。
她碰到他嘴唇的那一刻，白凜川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沒有後退。
他垂下眼，睫毛在暮色中微微顫動著，像是在感受她舌尖上的溫度和力度，又像是在用全身心去記下這一刻。
他的手指在身側鬆開又攥緊，最終沒有抬起來抱住她，只是那樣安靜地讓她吻著。
沈時安的吻並不溫柔，帶著一種宣示意味的掌控，帶著點她慣有的、不容拒絕的力道。
結束後她後退了半步，看著他還微微泛著水光的唇，以及他冰藍色的眼瞳里那一點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濕潤。
沈時安笑了笑：「阿凜好乖，這是給你的獎勵。」
白凜川垂下眼，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嗯。」
他安靜地站在她面前，什麼多餘的話也沒有說，只有微微泛紅的耳根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
沈時安收回目光，轉身朝駐地的方向走去。
白凜川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而那隻窩在她左肩上的小狐狸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
赤紅色的眼瞳在一瞬間變得幽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也看到雌主摟著白凜川的脖頸，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耳根，以及雌主嘴角那抹被白凜川取悅後的笑意......
還有白凜川那雙在親吻結束後泛著水光的、像是被人悉心撫摸過的眼瞳。
原本搭在沈時安脖頸上充當圍脖的尾巴，在不知不覺間收緊了幾分。
怎麼會這樣？！
赤耀辰有些想不明白。
那隻心機虎，明明受傷的是自己，不顧蟲族封鎖連夜趕來的也是自己，結果雌主親的卻是白凜川。
他肩上的傷口還疼著，飛越蟲族封鎖線時差點被一隻九階蟲族咬穿的痕跡還沒消，雌主在意的卻只是白凜川乖不乖。
赤耀辰咽下那口翻湧的酸意，把那些委屈和不甘全部壓進嗓子眼。
他重新把眼睛閉上，腦袋往沈時安的頸窩裡埋了埋，讓自己的身體放鬆下來，假裝自己還在睡。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
明明可以直接睜開眼，像平時那樣撲到沈時安面前撒嬌抱怨，再把那些話用輕快的語氣說成笑話，但這一刻他就是不想睜眼。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那雙被嫉妒和失落浸透的眼睛，也不想讓自己那些小情緒破壞了這一刻她難得放鬆的心情。
他只知道，如果他現在抬頭，他會忍不住問：「為什麼是他？為什麼不是我？」
而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個答案。
沈時安的步伐平穩，肩上的小狐狸微微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復了柔軟。
但她的精神力已經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變化，也已經從那細微的波動里讀出了他醒了的信號。
她沒說什麼，只是繼續往前走，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
到了休息室門口，沈時安偏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小狐狸，發現他還在裝睡，呼吸輕淺而均勻。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耳朵，小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沒有睜眼。
她又戳了戳他的肚子，小狐狸的尾巴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沈時安彎了彎嘴角，沒有拆穿他，只是將他從肩上取下來，攏在掌心裡，托著他走進了休息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白凜川站在門外，垂下眼，將那些細微的情緒整理好，轉身離開。
室內，沈時安將小狐狸放在床鋪上，自己也坐了下來，低頭看著那團還在裝睡的火紅色毛球。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赤耀辰。」
小狐狸的耳朵又抖了一下，沒有睜眼。
「你裝睡的水平不太行。」沈時安的手指撥了撥他毛茸茸的耳朵，「呼吸頻率不對。」
小狐狸的眼睛終於睜開了。
赤紅色的眼瞳里還帶著一點沒能完全藏好的情緒，像一團燒過頭的火，還沒來得及完全熄滅，殘餘的熱量還在灰燼下面涌動。
他看了沈時安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把臉埋進自己的尾巴里，聲音悶悶的：「我才沒裝睡......我就是太累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輕快，尾音卻在落下去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沒來得及包住的那點酸澀終於滲了出來。
沈時安看著他埋進尾巴里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以及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耳尖。
她伸出手，覆在他後背上，手掌隔著那層柔軟的皮毛，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輕輕揉了揉：「你在不高興什麼？」
赤耀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悶悶的、帶著鼻音的聲音：「......您親了凜川。」
「我受傷了，但您卻親了凜川。」
沈時安的手指沒有停，繼續順著他的背毛往下捋。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