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耀辰沉默了片刻，從尾巴里抬起一隻眼睛，赤紅色的眼瞳裡帶著一點試探的、不敢完全流露出來的認真：
「不是不高興......是不甘心。」
「我比凜川來得早，還帶了一身傷。」
「若不是我撒嬌耍賴，您估計都不會讓我近身。」
「可他只是站在一邊，僅憑几句話，就讓您誇他乖，還主動親了他。」
沈時安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著赤耀辰那隻探出來的眼睛，看著裡面那點酸澀和期盼交織的光，忽然覺得又有點好笑。
這隻狐狸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好像什麼事都不往心裡放，實際上心裡攢著的東西比誰都多。
他會因為一句話而高興，也會因為一個眼神而沉默很久。
而她今天親白凜川的那個畫面，大概像一根細刺一樣扎在了他心底。
不疼，但尖銳。
沈時安收回手，站起身。
赤耀辰看著她的動作，眼底的那點光暗了一瞬，像是已經做好了被放下的準備。
但沈時安沒有把他放下。
她彎下腰，將小狐狸從床鋪上重新撈起來，托在掌心裡，帶到面前。
低下頭，在他毛茸茸的額頭正中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滿意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笑。
小狐狸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尾巴也炸開了。
他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發出一聲細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喉音。
他整隻狐狸都軟了下來，把臉埋進沈時安的掌心裡，九條尾巴在身後同時冒了出來，每一根都翹得高高的，在空氣中微微晃動著。
他沒有說話，但那些尾巴已經替他回答了一切。
小狐狸的九條尾巴在空氣中晃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沈時安看著掌心那團毛茸茸的東西，戳了戳他的後頸：「變成人形，我看看你身上的傷。」
小狐狸的身體僵了一瞬，耳朵從豎起變成貼平，又豎起，又貼平。
他沒有動，過了幾秒，悶悶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不用了吧，真的沒什麼事，就是一點小傷——」
「赤耀辰。」沈時安的聲音不重，但帶著一種他不常聽到的認真，「我沒什麼耐心。三秒內變人形，或者直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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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的話瞬間卡在喉嚨里。
他抬眼看了看沈時安的表情，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
又猶豫了一瞬，白光從他周身湧出。
小狐狸的身形在光芒中拉長、舒展，骨骼重新排列，毛茸茸的輪廓變成修長的人形。
赤耀辰出現在她面前，身上沒有任何衣物，赤條條的，像一隻被剝了殼的果子。
他的反應倒是快，那九條尾巴在變回人形的瞬間便自己動了起來，靈活地繞到身前，將腰腹以下的位置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完全是本能反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九條圍在腰間的尾巴，又抬起頭，看著沈時安，耳根已經紅透了。
「雌主，」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細微的顫音，「您不能怪我，是您讓我變的......我沒來得及拿衣服......」
沈時安的目光沒有在他腰間停留。
她的視線越過那些火紅色的尾巴，落在他鎖骨上。
那裡有一道深紫色的傷痕，從鎖骨外側一直延伸到肩膀的位置，邊緣泛著不健康的灰黑色。
像是被什麼東西咬穿了皮膚之後留下的，周圍的肉微微外翻，帶著一種被毒素腐蝕後特有的潰爛痕跡。
沈時安的眉頭微微皺起：「黑紫色，是蟲族咬的？」
「你用了？」
赤耀辰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耳根更紅了。
「那點藥劑的存儲量太少了，都緊著前線的戰士們用了。」
「我這點小傷不礙事的，S級獸人的恢復力強大，最多半個月——」
他頓了一下，像是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不，一周就能好了。」
他說著，一條尾巴悄悄翹起來，移過去，將鎖骨上那道紫黑色的傷痕遮住了。
接著，他又用那種故作輕快的語氣補了一句：「就是醜醜的，雌主您別看。」
沈時安看著他擋在傷口前的那條尾巴，沉默了片刻，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過來。
赤耀辰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走了兩步，在她面前站定。
沈時安抬起手，指尖懸在赤耀辰的鎖骨處，距離那道被尾巴擋住的傷疤不到一寸。
「尾巴收起來。」
赤耀辰沒有說話。
他的尾巴也沒有動，像是在用沉默做最後的掙扎。
「雌主，真的很醜——」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鎖骨，將他後半句話都堵了回去。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喉音。
他看著沈時安，想移開視線，又移不開。
沈時安的指尖依然懸著，沒有收回。「嗯？」
赤耀辰的尾巴終於動了。
緩慢地、帶著一種不情願的猶豫，慢慢地收了回去。
那道深紫色的傷口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比沈時安想像的更嚴重。
咬痕很深，邊緣的肉已經呈現出被毒素侵蝕後的暗沉色澤，周圍的皮膚微微發紅，像是炎症還沒有完全消退。
沈時安低下頭，湊近了看。
她的手指落在他傷口邊緣，沒有直接觸碰，只是懸在那裡，感受著那一片皮膚的溫度。
「疼嗎？」她問。
赤耀辰立刻搖頭：「不疼。」
沈時安的指尖輕輕按在了傷口邊緣。
赤耀辰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瞬，但他咬著牙，硬是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胸膛的起伏在那一下里變得比之前更急促。
「疼嗎？」沈時安又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