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耀辰睡得正沉,顯然指望不上。
白凜川這個點應該已經休息了,而且她也不想因為這個打擾他。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在光腦上給玄燼天發了一條消息:【來我房間一趟,有東西需要你確認。】
發送之後她撤回目光,低頭看著結界裡那隻白色小兔子。
小兔子似乎感覺到了她的視線,也抬起頭,鮮紅色的眼瞳對上她的目光。
它的耳朵微微顫了一下,慢慢放下來,不再向後貼著,像是稍微放鬆了一些,但又沒有完全放鬆。
沈時安沒有伸手碰它。
她只是蹲在那裡,在等玄燼天過來。
而在她身後的床鋪上,赤耀辰翻了個身,把懷裡那件外套抱得更緊了一些。
嘴裡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雌主......」,便又沉沉睡過去了。
——
玄燼天聽到光腦發出特別提醒音時,整個人正在駐地外圍的一處隱蔽哨塔上值夜。
他靠在陰影里,姿態散漫,像是已經習慣在黑暗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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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條提醒音一響,他的身體便從靠著的岩壁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像是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他低頭看向光腦屏幕,當看到發信人的名字時,紅藍異瞳在黑暗中同時亮了一瞬。
沈時安閣下發來的消息,還是讓他去她的房間。
他完全沒有思考,立刻收起光腦,身形融入了陰影之中。
他這幾天確實沒找到什麼機會去見她。
她身邊有白凜川,有赤耀辰,有一個叫她媽媽的小女孩,還有那條化作小黑蛇纏在她手腕上的男人。
他找不到理由接近她,那個調查南宮夜闌的任務也已經告一段落,沒有新的進展能成為他去找她的藉口。
而現在她主動叫他了。
玄燼天無聲地穿過駐地建築之間的陰影,他在三步之外從陰影中浮現,抬手敲了敲門。
「進。」
沈時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玄燼天推開門走進去,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身上。
她沒有換衣服,披著外套,淺栗色的捲髮還有些散亂,像是剛從床上起來。
而他的目光掃過她身後那張床,看見被子裡裹著一個人形輪廓,露出來的火紅色頭髮耷拉在枕頭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格外香甜。
他的異瞳在那團火紅色的輪廓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沈時安卻沒有看他。
她正低頭看著門口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睡衣的小女孩,淺栗色的捲髮亂蓬蓬的,懷裡抱著一隻枕頭。
小安站在門口,腳上只穿著一隻拖鞋,另一隻不知道丟哪兒了。
她懷裡那團枕頭被她抱得緊緊的,可更讓她苦惱的是她懷裡那團蜷縮成圓盤狀的小黑蛇,被她在手臂間小心捧著。
她有些猶豫地走到沈時安面前,把那條小黑蛇往前送了送:「媽媽,爸爸從昨天就一直在睡,到現在都沒醒,我有點擔心他。」
沈時安伸手接過那條小黑蛇。
玄殷依然是她熟悉的那個纏繞姿勢,鱗片比前幾天更顯暗淡,像是能量消耗過度的疲憊正在緩慢地將他拖入更深的休眠期。
他的頭頸軟軟地垂著,呼吸有一陣沒一陣的,有點像是沉睡到連呼吸都快忘了的地步。
然而,在她接過的那一瞬間,沈時安感覺到手腕上傳來一陣輕微的、本能的纏繞。
完全是無意識的動作,即便在沉睡中,他也知道這個溫度與味道是誰身上的。
那條小黑蛇自發地收緊了一下,又鬆開,確認了之後便又安心地繼續睡。
沈時安低頭看著那條緊緊纏在自己手腕上的小黑蛇,又看了看小安那雙寫滿了擔憂的黑色眼瞳,蹲下身,和小安平視。
她把小黑蛇纏的手腕往小安面前湊了湊:「你看,他醒了。」
小安湊近看了看,果然看到了那條纏在沈時安手腕上的小黑蛇正用尾部極慢地蹭過她的皮膚,像在確認她的體溫。
沈時安的聲音放輕了些:「你爸爸應該沒事,估計就是累了,讓他睡吧。」
小安看著那條小黑蛇微微顫動的尾尖,又看了看沈時安臉上的表情,終於放下心來。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聲音都軟了:「好哦。媽媽,我也困啦,還想睡。」
「嗯,去睡吧。」
沈時安話音剛落,小安的身形便被一片白光籠罩。
白色的枕頭落在地面,而她的另一隻手腕上傳來一陣細小的重量。
一條比玄殷更細更短的小黑蛇已經纏了上去。
兩條蛇一左一右,各自占據了沈時安的一隻手腕,安安靜靜地蜷著,金色的豎瞳和黑色的小豆豆眼都已經合上了。
沈時安低頭看著自己兩隻手腕上那兩條一粗一細的小黑蛇,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被遺落的枕頭,沉默了片刻。
她彎腰撿起枕頭,隨手放在一旁。
站起來時,她餘光掃過衣櫃的方向,目光定住了。
衣櫃的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裡面那團本來被她用精神力結界兜住的小兔子,此時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那幾件被扒拉過的常服歪歪斜斜地堆在原處。
沈時安放出精神力,很快便在衣櫃最裡面的角落裡感知到了一個小小的、蜷縮的輪廓。
那隻小兔子正把自己塞進一件摺疊好的外套後面,身體縮成一個小小的白色糰子。
耳朵緊緊貼著後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是想要把自己徹底藏起來。
沈時安的精神力觸及它的時候,小兔子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觸碰到了。
它的耳朵又壓低了幾分,幾乎完全貼在了後背上。
沈時安收回精神力,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那條正安睡的小黑蛇。
玄殷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即便在睡夢中也散發著屬於高階蛇類的氣息。
而那隻小兔子蜷縮的位置,恰好是衣櫃裡距離她手腕最遠的角落。
沈時安嘴角彎了一下。
她站直身,偏頭看向門口的玄燼天:「你幫我看看,那只是一隻普通的兔子,還是兔族獸人?」
玄燼天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轉向衣櫃的方向。
他抬步走過去,蹲下身,伸出手指,撥開了那件擋在最外面的外套。
外套後面,一團雪白的毛球正緊緊地縮成一團,鮮紅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下瞪得溜圓,帶著一種無處可逃的緊繃。
玄燼天的紅藍異瞳在那團雪白上停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得出結論,只是伸出手,極輕地碰了一下那隻小兔子的耳朵。
小兔子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往後退了半寸,但沒逃。
玄燼天的手指在它耳根處停了一下,像是在感知什麼。
他收回手,偏頭看了沈時安一眼,聲音壓得很低:「是兔族獸人。」
「普通兔子不會有這種體溫變化,他剛才在感知我有沒有攻擊意圖。」
玄燼天說完這句話便收回手,站起身,退到一旁。
他站在衣櫃側面,剛好讓出了沈時安和那隻小兔子之間的視線。
沈時安沒有上前,只是看著那隻小兔子,語氣平淡:「你既然聽得懂我們說話,那自己出來。」
沉默了幾秒。
那團雪白的毛球緩緩動了一下。
小兔子從外套後面挪出來,在衣櫃邊緣蹲好。
兩隻長耳朵依然微微向後貼著,但鮮紅色的眼瞳里那層警惕,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薄。
它蹲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時候像是只雪白的毛絨玩偶。
而沈時安身後,玄燼天退回到了門口的位置。
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隻小兔子身上,像是在等它開口,又像是在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他的紅藍異瞳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轉動著。
他只在意沈時安閣下的安危,若是這隻突然冒出來的兔子有任何異動,他不介意徒手將這隻雪白的小傢伙給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