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清亮的鈴鐺聲終於在漫長的叮鈴中漸漸平息，化作偶爾一兩聲細碎的輕響，像是被風吹過的風鈴殘餘的餘韻。
赤耀辰蜷在沈時安懷裡，火紅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和沈時安淺栗色的捲髮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的九條尾巴已經收得只剩一條，那條最長的、最蓬鬆的尾巴緊緊纏著沈時安的腰。
尾尖搭在她的小腹上，微微蜷縮著，像是怕她中途跑掉。
他整個人以一種極其依賴的方式掛在她身上，手臂環著她的腰，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均勻而綿長。
沈時安躺了一會兒，試著動了動。
他的手臂立刻收緊了。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那顆埋在自己頸窩裡的火紅色腦袋，伸手推了推：「赤耀辰。」
沒有回應，赤耀辰睡得正沉。
她伸手掰了掰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指，掰開一根，他又合上了。
掰開兩根，他把臉往她頸窩裡埋得更深了，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但那隻搭在她腰間的尾巴尾尖輕輕拍了她一下，像是在說「別動」。
沈時安沉默了片刻。
她嘗試著將自己被壓住的另一隻手抽出來。
肩膀剛挪動了幾寸，赤耀辰的尾巴就收緊了幾分，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往她身上蹭了一下。
沈時安低頭看了一眼他那副八爪魚般的姿態，放棄了跟他正面周旋的想法。
她將自己脫下來的外套揉成一團，然後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將那團外套塞進赤耀辰的懷裡。
小狐狸在睡夢中感覺到懷裡的觸感變了。
但他在半夢半醒之間只覺得懷裡還是溫熱的、柔軟的，尤其是那股熟悉的寒梅香還縈繞在鼻尖。
於是小狐狸就蹭了蹭那團外套，把它抱得更緊了一些，嘴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含糊的哼唧。
沈時安抓住這個時機，用最快的速度從他懷裡抽身，翻身下了床。
赤耀辰的尾巴在空中揮了一下，像是想要夠什麼，但沒有夠到，那條尾巴就搭在了被子上，很快又不動了。
沈時安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隻抱著她的外套蜷成一團的小狐狸，他睡得正熟。
那件外套被他抱在懷裡，臉埋在外套的布料里，嘴角微微彎著。
她收回目光，轉身去給自己倒了杯水。
就在這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衣櫃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沈時安放下水杯，目光轉向那扇半開的衣櫃門。
她的精神力已經無聲地探了出去，像一層薄薄的、無形的水膜，覆蓋在衣櫃表面，向內部滲透。
衣櫃裡，有一團衣服正在輕微地聳動。
那團衣服堆在衣櫃最底層，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了一下，邊緣微微起伏。
動一下，停下來，再動一下，又停下來......
幅度不大，但足夠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調整姿勢。
沈時安沒有出聲，她放下水杯，赤腳踩在地板上，無聲地走到衣櫃前。
她的手指輕輕扣在櫃門邊緣，緩緩拉開。
衣櫃內部的燈光自動亮起，那團衣服堆就在她的眼前。
幾件摺疊好的常服被扒拉得有些凌亂，表面的布料微微隆起，形成一個巴掌大的拱形。
那個拱形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移動著，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挪動位置，努力讓自己不要被注意到。
但它的動作太笨拙了，每一次挪動都會帶動周圍的布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沈時安屏息凝神，精神力已經在身側凝聚成一道隨時可以出手的屏障。
她伸出手，猛地掀開了那團衣服。
衣服堆下，一團巴掌大的、渾身雪白的毛球暴露在燈光下。
是只小兔子。
渾身毛髮雪白，沒有一根雜毛，耳朵長長的、微微耷拉著，在感覺到光線的瞬間猛地豎了起來。
一雙鮮紅色的眼瞳猛然瞪圓，像是被突然的變化驚得跳了起來。
事實上它確實跳了。
它的後腿猛地蹬了一下櫃底，整個身體彈起，從衣櫃裡彈射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慌亂的白影。
沈時安的反應更快，她的精神力在它彈起的瞬間已經展開。
化作一道銀白色的結界，精準地將那隻飛在半空中的小兔子兜住了。
兔子的身體撞在結界上，被柔軟地彈了一下，落在結界底部，四條短腿慌忙地蹬了蹬。
發現自己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包裹著，跑不出去，雪白的小兔子便安靜了下來。
它蹲在結界中央，兩隻長耳朵微微向後貼著，鮮紅色的眼瞳直直地望著沈時安，帶著點懵懂和猶豫。
沈時安也蹲下身，看著結界裡那隻巴掌大的白色小兔子。
小兔子往她身邊蹭了蹭，歪著頭，眨巴著鮮紅色的眼睛盯著她。
她分不清這是誤入的兔族獸人還是普通的兔子。
這傢伙渾身上下雪白一片，沒有任何標記，也沒有外露傷疤，她確實沒法直接判斷。
沈時安想了想，覺得得找個獸人來分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