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他們接近走廊中段的時候，前方的燈光忽然變了。
走廊頂端的燈帶從冷白色切換成淺藍色，那些巡邏機器人的軌道也在同一時間改變了方向。
它們不再沿著固定的圓周移動，而是同時轉向走廊的兩端，形成了一道密集的交叉封鎖線。
它們改變了巡邏路線，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外部指令觸發。
沈時安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一道極細的、從走廊盡頭髮出的信號脈衝。
那道脈衝的頻率很特殊，像是在所有巡邏機器人之間同時傳遞了一個指令，讓它們在原本的路線基礎上增加了一道額外的掃描層。
她被發現了？
不。
那道脈衝不是針對她的。
它更像是一種定時的、預設的巡邏調整，恰好在她和玄燼天到達走廊中段時觸發。
但結果是一樣的。
她的身形暴露在走廊燈光下的那一刻，距離她最近的一台巡邏機器人猛地轉向了她。
探測波鎖定了她的位置，武器發射口迅速亮起。
玄燼天的反應比她更快。
在那台機器人的武器發射口亮起的同一瞬間，一道黑色的暗影從地面暴起，如同被拉長的利刃，精準地刺入機器人的外殼縫隙，旋轉著絞碎了它的主線路板。
但警報已經被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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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蜂鳴聲從走廊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原本緩慢巡邏的機器人在同一時間加速，從各個方向朝兩人的位置湧來。
沈時安側身避開一道能量束，反手從腰間抽出那柄高頻脈衝電擊槍，扣下扳機。
電擊槍射出的脈衝波精準地擊中了一台機器人外殼的接縫處，那台機器人的動作猛地頓住，在空中搖晃了一下才墜落在地。
但剩下的機器人數量更多。
它們的火力覆蓋了走廊的大部分區域，每一道攻擊都精準而密集，像一張被不斷收緊的網。
沈時安在閃避中感覺到自己正在以比平時更快的速度消耗體力。
她的精神力只恢復了不到三分之一，無法像在蟲星上那樣大規模展開，每一次使用都要精打細算，不能有絲毫浪費。
玄燼天的身影在機器人之間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切中機器人的弱點。
那些外殼接縫處、線路板暴露的位置、關節連接的薄弱點。
他很快，但敵人更多。
他在一次側身閃避中，餘光掃到一台機器人正從不遠處升起，武器發射口已經鎖定了沈時安的方向，而她已經來不及轉身了。
他想也沒想地抬手，一道暗影從他掌心飛出，如同一條黑色的鞭子，纏住了那台機器人的武器發射口，猛地一拉。
能量束偏離了原本的軌跡，在距離沈時安不到半米的位置擦過，落在她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道燒焦的痕跡。
但他自己的側腰在那瞬間空門大開。
另一台機器人的能量束擊中了他的肋側，燒穿了他的外衣，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他沒有喊疼，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借著那道衝擊力向後滑退幾步，重新落入陰影中。
沈時安看到了他那道被燒焦的傷口。
「還撐得住嗎？」她的聲音通過精神力傳遞過來。
「不礙事。」他的回答簡短而平靜，像是那道傷口只是微不足道的損耗。
他側身避開另一道能量束，旋身的同時手中暗影凝聚成一道細長的銳刺，精準地刺入一台機器人頂部的感應器陣列。
那台機器人的動作瞬間停滯，懸浮高度驟降，最後重重砸在地面上。
但它落地時的聲響沒有驚動任何東西。
因為所有的警報都已經被一道新的、尖銳的聲音蓋過了。
那道聲音是從走廊盡頭傳來的，像是一聲短促的、帶著電子失真的尖叫。
沈時安側過頭，看到走廊的盡頭，一台圓滾滾的機器人正懸停在半空中。
外殼是柔和的乳白色，表面光滑得像一顆被仔細打磨過的鵝卵石。
它的體積比那些戰鬥機器人小得多，表面沒有任何武器發射口，只在正面嵌著一塊圓形的顯示屏。
顯示屏上此刻正顯示著一個憤怒的顏表情，眉眼倒豎，嘴角下撇，像一隻被惹毛了的小動物。
它看到了那台被開膛破肚的機器人，看到了散落在地面上的機械核心和碎裂的電路板。
它那圓滾滾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顯示屏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悲傷。
那雙圓圓的眼睛眨了兩下，邊緣浮出一圈像素拼成的淚花。
它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掐住喉嚨的電子音：「嗚哇——你們把我的保安隊長拆了！」
它的聲音清脆而急促，帶著一種小孩子看到心愛的玩具被摔碎時才有的委屈。
然後那顆淚花消失了，悲傷的表情在一瞬間切換成了新的指令。
它抬起短短的前臂，朝沈時安和玄燼天的方向一指：「抓住他們！生死不論！」
那些戰鬥機器人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間，同時轉向。
它們的動作比剛才更快，像是被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命令注入了新的動力。
沈時安沒有退後，她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間全部釋放，沒有保留。
銀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炸開，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浪潮，在狹小的走廊中鋪展開來。
那些戰鬥機器人被銀白色的精神力衝擊波撞得同時向後退了半米，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側面推了一下。
玄燼天在她釋放精神力的同一瞬間再次出手。
暗影從他周身湧出，如同無數條黑色的觸手，精準地刺入那些被精神力衝擊波短暫定格的機器人的外殼縫隙。
但更多的機器人還在湧來。
沈時安的精神力儲備在快速消耗。
她感覺到眉心處那根弦正在繃緊，每一次輸出都比上一次需要更多力氣。
她在等一個時機，一個可以一次性控制住所有機器人的機會。
但她需要那些機器人更密集一些。
它們此刻還是分散的，她一次控不住全部。
就在這時，那道圓滾滾的身影動了。
它從走廊盡頭飛了過來，速度很快，短短的前臂在身側擺動，
顯示屏上的表情在飛行途中從憤怒切換成焦急，又切換成困惑。
它飛過那些戰鬥機器人的頭頂時，像是忽然看到了什麼，圓形的顯示屏猛地頓住了。
那上面原本皺成一團的眉眼舒展開來，變成一雙大大的、亮晶晶的星星眼。
它的速度驟然減緩，懸浮在半空中，歪了歪圓滾滾的身體，像是在更仔細地確認什麼。
它看著沈時安，那雙星星眼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後它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難以置信和狂喜的電子音：「等一下！這是——主人？！」
它的聲音變了調，從極端憤怒變成了帶著點疑惑。
它懸在沈時安面前，圓滾滾的身體微微顫動著，顯示屏上的星星眼又亮了幾分，邊緣還有幾顆像素拼成的小星星在閃爍。
它猛地轉過身，朝那些還在攻擊的戰鬥機器人揮動前臂：
「停下！快停下！不許打了！這位閣下是小主人的心上人呢！」
「都給我退下！退下！」
那些戰鬥機器人果然停住了。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武器發射口的亮光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某種更高優先級的指令覆蓋了。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低沉的電流嗡鳴和那道圓滾滾的機器人發出的、帶著興奮的電子音。
它轉過身，重新面向沈時安，顯示屏上的星星眼眨了兩下，又變回了一雙彎彎的月牙眼。
它在空中微微晃動了一下身體，像是在表達某種害羞的情緒。
「您好您好您好！我是殿下的陪伴機器人，編號X-7！」它的聲音清脆而急促，「您可以叫我小七！」
它停了一下，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顯示屏上的月牙眼彎得更厲害了，「我早就知道您了！」
「小主人經常提到您！他每次說您的時候，眼睛就會變得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