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看著它那副心虛的模樣，沒有繼續追問。
她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方向：「帶我們去他關押人的地方。」
小七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它轉過身，朝走廊深處飛去，前臂在身側擺動，像是在給她帶路：「這邊這邊！跟我來！」
沈時安跟了上去。
玄燼天在她身後停頓了一瞬，便也邁開腳步。
他走過那些被她震開的戰鬥機器人殘骸時，餘光掃了一眼神情複雜的小七，沉默地跟上。
小七帶著他們穿過幾道走廊，經過幾扇被能量場封鎖的合金門。
它在每一扇門前都停一下，用前臂觸碰門側的感應區，門就會無聲地滑開。
那些被它打開的門後方都是空曠的、布置相似的房間。
有的堆放著一些設備箱，有的空無一物。
它在一扇與其他門沒有明顯區別的門前停下來，前臂在感應區上停了一下。
門的邊緣亮起一圈淺藍色的光，向兩側滑開。
房間裡的燈光在門打開的瞬間自動亮起。
沈時安看到了那些照片。
牆壁上貼滿了照片。
準確來說，是經過精心裁剪和放大的高清投影。
從她進入聯邦的第一張公開照開始，皇家晚宴上的側影，望月閣別墅花園裡的日常，溫淺家聚會時被拍下的笑臉，東部戰區駐地醫療室里彎腰救治傷員時的專注神情......
每一個角度都經過精心挑選，每一張照片的邊緣都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沒有白凜川，沒有赤耀辰，沒有南宮鏡淵，也沒有玄殷，沒有小安......
那些在她生活中出現過的人全部被裁剪掉了，只留下她自己。
沈時安站在那裡，目光從一張照片移到另一張。
那些照片像是被人一張一張地貼上去的。
有的邊緣微微翹起，有的沾著細小的指紋。
它們覆蓋了房間四面的牆壁，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中間沒有留下任何縫隙，像是有人把一整面牆都鋪滿了她的臉。
房間正中央，一面巨大的顯示屏正亮著柔和的光，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那是東部戰區駐地醫療室里的畫面。
她站在瑩綠色光芒中央，雙手微微抬起，目光低垂，神情專注。
畫面沒有聲音，只有她一個人。
周圍的那些傷員和醫護人員也被裁剪掉了。
視頻循環播放著，從她走進醫療室開始，到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再到最後一縷光芒消散。
整段視頻的時間不長，但被反覆播放著。
沈時安的目光在那段視頻上停留了片刻。
她看到另一段視頻切了進來。
那是望月閣別墅的客廳，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茶，正在看光腦上的什麼。
她的表情很放鬆，嘴角微微彎著。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落在她淺栗色的捲髮上。
那段視頻也很短，但畫面被放大了很多，像是有人把遠景硬生生拉成了近景，只為了看清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小七懸浮在門口，顯示屏上的表情不知什麼時候切換成了一雙微微下垂的、帶著一點擔憂的眼睛。
它看著沈時安站在那裡，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它的聲音才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不太確定該不該開口：「……這些都是小主人自己拍的。」
「他說他想記住您所有的樣子。」
沈時安沒有說話。
玄燼天站在她身後，紅藍異瞳掃過那些鋪滿整面牆壁的照片。
他的目光在一張照片上停了一下。
那是沈時安在東部戰區駐地餵小安吃飯時被拍下的側影，神情間帶著些許不常見的溫柔。
他的目光移開了，聲音裡帶著一層毫不掩飾的嘲諷：「嘖，這二殿下怎麼跟陰溝里的老鼠似的，連喜歡都藏著掖著。」
小七的身體猛地轉過來，顯示屏上的眼睛在一瞬間切換成了憤怒的顏表情。
「不許罵我主人！」它的聲音急促而尖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你個大壞蛋！你剛才打壞了我的保安隊長，現在又罵我主人！」
玄燼天看著它那副炸毛的樣子，沒有繼續接話。
但小七顯然還沒有消氣，它那圓滾滾的身體在空中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努力平復情緒。
它轉回身，重新面朝沈時安，顯示屏上的表情從憤怒切換成了一雙亮晶晶的星星眼。
那對月牙眼彎著，邊緣還有幾顆小星星在閃爍。
它的聲音也變回了那種清脆的、帶著討好意味的語速：「閣下閣下，您別聽他胡說，我家小主人可好可好了。」
「他是真的很喜歡您呢！他每次看到您的照片都會變得特別開心！有時候還會對著屏幕笑！」它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聲音壓低了一些，「有一次他還跟我說了悄悄話。」
沈時安終於開口了：「他跟你說了什麼？」
小七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顯示屏上的表情眨了兩下，邊緣的小星星重新亮了起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片刻之後，它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他說……他說他覺得您很特別。」
「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說您不會因為他是二皇子就對他客氣，也不會因為他不像皇兄那樣討人喜歡就對他冷淡。」
「他說您是第一個用看正常人的目光看他的人。」
「對了對了，小主人的原話是：在她身邊，我只是我，不是聯邦的二皇子殿下，也不是南宮鏡淵的弟弟，只是南宮夜闌。」
沈時安站在那裡，目光從那些照片上移開，落在那隻圓滾滾的機器人身上。
小七依然懸在半空中，顯示屏上的眼睛微微彎著。
它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他還說，他有時候會想，如果您身邊沒有那麼多人就好了。」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站在您身邊，您是不是就會多看他幾眼。」它停了一下，顯示屏上的眼睛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