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星的空氣里漂浮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息,像是某種廉價香氛和酒精蒸發後的殘餘混合物,在暖橙色的燈光下被不斷攪動、升溫、擴散,裹著人聲和音樂,撲面而來。
沈時安走出傳送站的出口,腳步頓了一下。
眼前的街道比她預想的要寬闊得多。
兩側的建築外牆覆蓋著不斷流動的光幕,上面滾動著各種GG和娛樂節目的預告。
街道上人來人往,比中央星的商業街還要擁擠。
那些穿行在燈光中的人群大多衣著精緻,有的戴著半臉面具,有的披著流光溢彩的薄紗外套,像是剛從某個舞會散場,又像是正準備趕往下一場。
沈時安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
她看到那些建築物的底層大多是敞開的店鋪和露天吧檯。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笑鬧,有人在低聲交談。
但她的視線很快被另一類畫面吸引了。
街道兩旁的廊柱下,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雄性獸人。
他們安靜地站在那些半明半暗的角落,有的靠在牆壁上,有的坐在矮凳上,姿態鬆弛,目光注視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他們的身形普遍偏瘦,氣質各不相同,但那些人的眼神都帶著一種相似的、像是習慣了等待的平靜。
有的是鹿族,頭頂的角還沒完全成型。
有的是羊族,柔軟的灰白色捲髮被剪得很短,襯得那些微微下垂的耳朵格外顯眼。
......
沈時安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瞬。
她看到一個穿著精緻長裙的雌性從街對面走來。
她挽著一個挎包,姿態從容,目光熟練地掃過廊柱下的幾個雄性。
隨後,她停在一個羊族雄性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很滿意。
她伸出手,毫不避諱地拽住他的手,把他從廊柱下拉了出來。
那個羊族雄性沒有掙扎,只是微微低著頭,跟著她走進了旁邊一家招牌閃著粉色燈光的店鋪。
整個過程流暢而自然,像是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沈時安站在街道中央,看著那道被粉色燈光吞沒的背影。
她偏過頭,目光落向街道更深處。
那些廊柱下的雄性們依然安靜地站著,明顯是在等待下一個選中他們的人。
她又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身邊的玄燼天,把他放到了獸人族群中。
他那雙紅藍異瞳和俊美到幾乎凌厲的面容,以及他那件被能量束燒穿了一道的作戰外套,都和這裡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來錯了地方。
南宮夜闌的這顆娛樂星,原來是做這種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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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她身側傳來,帶著一種慵懶的、像是打量商品般的隨意:「嘖,你這個異瞳的小玩具長得倒是不錯。」
沈時安偏過頭,看到一個打扮華麗的雌性正站在她面前。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深綠色長裙,裙擺上繡著細密的金線花紋,手腕上戴著好幾枚鑲嵌著寶石的光腦環。
她像是對玄燼天很滿意。
她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了一遍,從他那雙罕見的紅藍異瞳看到他左眼上那道從眉尾延伸到顴骨的傷疤,又看到他削瘦而有力的身形和那件被燒破的作戰外套下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
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像是在評估一件成色極好的貨品。
看著看著,她抬起手,朝沈時安揚了揚手腕上那枚嵌著寶石的光腦環,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隨意:「50萬聯邦幣,我買了。」
沈時安還沒來得及開口。
她身邊的玄燼天已經動了。
他的動作快而流暢,雙膝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那種散漫的、和周圍格格不入的鬆弛,瞬間切換成了一種刻意放低的姿態。
他仰起頭看向沈時安,紅藍異瞳在暖橙色的燈光下微微泛著水光。
聲音帶著一種壓低的、帶著明顯顫音的委屈:「主人,我乖,我聽話,求求您千萬別把我賣掉。」
玄燼天的長睫在燈光下微微顫動著,像兩隻被風輕輕拂過的蝶翼。
他整個人在這一刻,呈現出了一種往日完全看不到的脆弱來。
眼眶微紅,像一朵被反覆揉搓過的花,儘管尚未凋零,卻已經沾上了刻意為之的水痕。
沈時安低頭看著他。
他的表演堪稱完美。
如果不是她認識他,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她幾乎要以為這真的是一隻正在被主人拋棄的、可憐的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