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閣02棟別墅的門是鎖著的。
南宮鏡淵站在門口,手指懸在門禁感應區上方停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他沒有權限。
或者說,他的權限在光腦丟失的那一刻就已經失效了。
他沒有錄入新的生物信息,而原來的權限已經被系統判定為「用戶長期未激活」而自動凍結了。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轉身朝隔壁的01棟別墅走去。
溫淺正在客廳里修剪一盆綠植的枯葉。
聽到敲門聲時,她放下剪刀,走到門口拉開門。
看到門外的人,她愣了一瞬:「大皇子?」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掃了一遍。
他身上那件連帽衫的帽子還戴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從領口露出的那截下頜線和熟悉的身形,她不會認錯。
「你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安安知道你回來了嗎?」
她一連問了幾個問題,語氣從驚訝逐漸變成擔憂,因為她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疲憊的痕跡。
南宮鏡淵搖了搖頭:「我剛到。我的光腦丟了,聯繫不上雌主。」
他停了一下,「溫淺閣下,您知道雌主在哪兒嗎?」
溫淺看著他,猶豫了一瞬要不要告訴他實情,但還是開口了:「安安接了軍部的懸賞任務,去了東部戰區,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她儘可能地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
南宮鏡淵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溫淺注意到,他握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我知道了。」他說,「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他轉過身,朝來路走去。
溫淺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叫住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他快步離開望月閣,身影消失在花園小徑的拐角處,收回目光,關上了門。
萊歐斯走到溫淺身邊,「雌主,剛剛的那人是?」
溫淺將手上的園藝剪遞給他,「大皇子,來詢問我安安的去向的。」
「說是光腦丟失了,無法聯繫上安安。」
「小安的事情大皇子還不知道,不清楚安安會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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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歐斯將手中的花茶遞給溫淺,「雌主,這些事情沈時安閣下都會自行處理的,您不用這麼費心。」
「您身體剛好些,可不能過於憂慮。」
溫淺瞥了萊歐斯一眼,聲音冷了幾分,「我能好都是因為安安,況且我也是把她當做妹妹看的。」
「安安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不想從你口中再次聽到類似的話,聽明白了嗎?」
膝蓋撞擊草地的沉悶聲音響起,萊歐斯已經雙膝跪了下去,「雌主,我錯了,往後再不會說了。」
「您別生氣。」
溫淺直接越過他走遠了,「晚上不用你伺候了。」
幾個圍觀的獸夫等到溫淺走遠後,才過來詢問萊歐斯到底發生了什麼。
萊歐斯嘆了口氣,「沒事,只是我讓雌主不高興了。」
站起身後,萊歐斯去到了廚房。
他三言兩語將原本負責今天晚飯的獸夫給支開,自己忙活了起來。
雌主只說晚上不用他伺候,可沒說不吃他做的東西。
既然惹怒了雌主,那就做些雌主愛吃的東西去賠罪好了。
今晚的他可是準備了很多驚喜跟小玩具的,可不能就這麼錯失了。
......
萊歐斯在廚房裡忙活了大半個下午。
他的動作很快,也很穩,切菜、調味、火候控制,每一個步驟都極其熟練。
他做了一道溫淺喜歡的菌菇濃湯,一碟清炒的時蔬,還有一小份魚片。
溫淺對魚的處理很挑剔,刺要剔得乾淨,魚肉要嫩但不能散,他在這方面格外仔細。
傍晚時分,溫淺從樓上下來。
客廳里的燈光已經調成了暖色調,餐桌上擺好了幾道菜,餐具也擺放整齊。
她站在樓梯口,目光掃過桌面,落在正從廚房裡走出來的萊歐斯身上,停了一下。
萊歐斯將最後一道菜放在桌面上,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臉上掛著那種他慣常的、溫和而妥帖的笑意:「雌主,晚飯準備好了。」
他的語氣自然極了。
溫淺走過來,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魚片送入口中,咀嚼了兩下,咽下去,沒有評價。
她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開口:「今天怎麼是你做飯?」
萊歐斯的笑容沒有變化,開口時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隨意:「原本輪崗的那位臨時有事,拜託我替他一下。」
他說得自然,連停頓都沒有,就像是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從客廳另一頭快步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熊族的獸夫,身形高大,眉眼間帶著一種與體型不太相稱的憨厚。
他走到餐桌邊,目光先是落在桌面那些菜上,然後又落在萊歐斯身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困惑:「你剛才不是讓我去幫雌主拿東西嗎?」
「我跑了一趟,回來就看到你把菜都做好了。」
「你怎麼又說我臨時有事?」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萊歐斯的笑容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沒有慌亂,甚至沒有移開目光。
他依然保持著那種溫和的姿態,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剛才略微淺了一點。
熊族獸夫還站在那裡,目光在萊歐斯和溫淺之間來回移動,還沒有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萊歐斯在心裡嘆了口氣。
熊族獸人確實以憨厚老實為名,但有時候這種憨厚確實讓人有些頭疼。
這種時候,正常人哪怕不明白情況也會先順著話說下去,哪怕只是沉默也好。
但他偏偏選擇了當面指出,而且是用那種完全困惑的語氣。
萊歐斯沒有辯解。
他只是從烤箱裡取出那盤巧克力熔岩蛋糕,小心地放在桌面中央。
蛋糕的表面微微顫動著,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深色的巧克力醬正從那道裂紋中緩慢地滲出來,在白色的瓷盤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痕跡。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溫淺臉上,臉上的笑意變得認真了一些:「雌主,今天的事,是我自作主張了。」
「我確實想給您做頓飯,不是為了討好,就是想看您多吃兩口。」
他沒有解釋,沒有找補,只是把那盤剛出爐的蛋糕,在溫淺面前攤開。
溫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又落在那盤巧克力熔岩蛋糕上,看了幾秒。
隨後,她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其他人都出去。」
餐桌邊的幾位獸夫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多問,安靜地站起來,退出了餐廳。
門在最後一個人身後合攏的瞬間,溫淺放下筷子,站起身,從萊歐斯身邊走過,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跟我來。」
萊歐斯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
溫淺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身看他,那一眼的意思是:跟上。
他放下手裡還沒來得及放回柜子的餐巾,快步跟了上去。
他跟著溫淺穿過客廳,走過一段走廊,腳步在走廊盡頭那扇不起眼的暗門前停下來。
溫淺推開那扇門,門內的燈光自動亮起,照亮了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
暗室的入口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
萊歐斯跟著她走下階梯,在暗室中央站定。
他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清楚這裡意味著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溫淺的背影上,看著她轉過身來面對他。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帶著一種他很久沒有在她身上見過的認真。
萊歐斯垂下眼,腰背微微放鬆下來,他沒有解釋,也沒有求饒。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已經做好了承接她所有情緒的準備。
溫淺看著他,開口了:「自己進去待著,想明白了再出來。」
「好。」萊歐斯從溫淺身邊走過,獨自進入暗室中。
漆黑一片的房間中,沒有光亮,也沒有聲音,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卻是笑了。
真好,雌主自從身體出了問題後,已經許久沒有動氣過了。
他已經許久不曾見過這樣有精力生氣的雌主了。
真好。
回到餐廳中,邊吃著巧克力熔岩蛋糕邊看著暗室監控的溫淺:「......」
她的獸夫不對勁。
怎麼明明受罰了卻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