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戰區的風帶著一種乾燥的、裹著沙塵的氣息。
南宮鏡淵走下星艦舷梯的時候,那股風正迎面吹來,將他的衣擺掀起一角。
他站在停機坪上,目光掃過駐地的建築和哨塔,落在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白凜川站在不遠處。
他像是剛從訓練場出來,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得微微散亂,軍裝袖口卷到了肘彎上方。
他看到南宮鏡淵時,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上前來:「大皇子殿下。」
他的語氣平穩,「您怎麼來了?」
南宮鏡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我來找雌主,她在嗎?」
白凜川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南宮鏡淵注意到他的虎尾在身後微微擺了一下。
「雌主幾天前離開了駐地,沒有說去哪裡,也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南宮鏡淵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她離開之前,有沒有說過什麼?」
白凜川看著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雌主只說有事出去一趟,讓我留在駐地等她。」
他停了一下,「其他幾位……也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南宮鏡淵沒有繼續追問。
他的目光越過白凜川的肩頭,落在駐地更深處。
他的餘光看到一道身影正從不遠處走來。
是南宮夜闌。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軍裝常服,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正好路過這裡。
但在靠近的時候,南宮鏡淵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是落在自己臉上,而是落在自己身後,像是在尋找什麼。
在找什麼呢?
南宮鏡淵上前幾步,走到南宮夜闌的身邊,「只有我一個,你在找什麼?」
「什麼都沒找。」
南宮夜闌停下腳步,目光從南宮鏡淵身後收回來,落在他臉上。
他的笑容很快浮上來,依然溫和而得體:「皇兄你怎麼過來了,忙完了嗎?」
儘管就是他本人將南宮鏡淵給抓走的,但南宮夜闌表現的毫不知情,也絲毫不去提及這件事。
他的語氣恰到好處,但南宮鏡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著。
他不知道南宮夜闌為什麼會在這裡。
母皇說他是來押送物資的。
但押送物資不會留這麼久。
他也沒有深究,只是點了點頭:「嗯,忙完了。雌主不在這裡,我先在駐地等她回來。」
南宮夜闌的笑容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側身讓開了路。
南宮鏡淵從他身邊走過時,感覺到南宮夜闌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如同某種無聲的打量,帶著一種讓他不太舒服的銳度。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那隻變成小麒麟的玉麟衡正蜷在駐地醫療室門口的一塊軟墊上曬太陽。
他聽到腳步聲,耳朵微微動了一下,睜開一隻眼,看到是南宮鏡淵,又閉上了。
南宮鏡淵在駐地門口停下來。
他摘下光腦,再次輸入沈時安的通訊號。
【雌主,我是南宮鏡淵,我在東部駐地等您。】
【滴,該條信息無法發送,已駁回。】
【該聯絡編號主人拒絕接收任何陌生光腦信息。】
南宮鏡淵的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下。
雌主的光腦設置了陌生信息屏蔽。
他心中湧起一種微妙的感覺。
雌主她什麼時候主動開啟了這項功能?
是為了防止那些不熟悉的雄性隨意聯繫她嗎?
還是說,雌主是被某些陌生雄性騷擾的煩了後,才打開的這項功能?
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南宮鏡淵都有些慶幸。
慶幸雌主做了這個設置。
雖然這意味著他現在也無法聯繫到她,但至少他知道,那些試圖接近雌主的人也會被擋在外面。
他的情敵能少幾個。
南宮鏡淵將光腦收起來,沒有再嘗試發送。
雖然不知道雌 主什麼時候會回來,也不知道她回來後會不會願意留在這裡。
但他可以在駐地等她。
在等待的日子裡,南宮鏡淵注意到南宮夜闌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
起初他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
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黑色眼瞳在掃過他時,帶著一種他讀不太懂的複雜。
但時間久了,那種目光開始變得明顯。
有時南宮夜闌會在他經過時停下腳步,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社交要長一些。
有時他會在訓練場上看到南宮夜闌站在遠處,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
那種目光里,有一種他不熟悉的情緒。
像是困惑,又像是怨恨,帶著些許尖銳的情緒與怨懟。
南宮鏡淵不知道南宮夜闌的那種情緒從何而來。
他想不明白。
直到某個深夜,他決定去找南宮夜闌談一談。
他在駐地東側的一間獨立休息室門口停下來,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沒有回應。他又敲了兩下,門被從裡面猛地拉開了。
南宮夜闌站在門口,臉色比白天更加陰沉。
他的頭髮有些散亂,衣領沒有扣好,像是做什麼事情被突然打斷了。
他的目光落在南宮鏡淵臉上時,那張臉上迅速浮起一層防禦性的笑意:「皇兄有事?」
南宮鏡淵看著他:「我想和你談談。」
南宮夜闌的手在門框上停了一下,他側身讓開了門口。
南宮鏡淵走進去,門在他身後合上。
休息室不大,一張窄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南宮夜闌靠在桌沿邊,雙臂環抱,姿態看似放鬆,但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南宮鏡淵在椅子上坐下來,抬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最近一直在躲我。」
南宮夜闌直接否認。
「……我沒有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