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沒有多想。
她走下舷梯,靴子踩在停機坪的金屬地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準備開口問他們怎麼都在這裡,但她的嘴唇剛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駐地方向疾速沖了過來。
那道影子快得像是一顆被拋出的白色流星,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精準地朝著沈時安的方向彈射而來。
沈時安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那道影子的軌跡。
只要她想的話,她可以隨時將這個突如其來的傢伙給制止下來。
或者她也可以微微移開身體,讓這個小傢伙撲個空。
可,沈時安完全沒有躲。
那道白色影子在距離她胸口不到一掌的位置減速,穩穩地落進了她的懷裡。
是一隻巴掌大的雪白兔子。
兔子落在她懷裡的瞬間,立刻將腦袋埋進了她的頸窩裡。
兩隻長長的耳朵因為奔跑而向後貼著,還沒有完全收回來。
在她低頭看它的時候,耳朵微微顫了一下,像是鬆了一口氣。
它的身體也在她懷裡微微抖動著,確認自己落進了正確的懷抱,那些緊繃了一路的情緒正在緩慢地釋放出來。
沈時安低頭看著懷裡那隻雪白的兔子,愣了一下。
她認出它了。
是雲蝕月。
那隻縮在她衣櫃裡築巢、變成兔子形態後失去了交流能力、只會蹲在她的衣物堆里守著的小東西。
她出發去娛樂星之前把它留在了駐地,本以為它會一直蹲在那個衣櫃裡等她回來。
但她沒想到它在她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
她甚至不知道它從哪裡跑來的。
停機坪上安靜了一瞬。
白凜川的虎尾在身後僵住了。
他站在最靠近艙門的位置,原本已經準備好接住沈時安的目光和話語。
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那隻雪白的兔子身上,看著它窩在沈時安懷裡,腦袋埋在她頸窩裡。
兩隻耳朵因為奔跑而微微向後貼著,姿態充滿了全然的依賴和占有。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認識這隻兔子。
它也住在雌主的休息室里,還縮在雌主的衣櫃裡不肯出來。
他知道它在築巢,也知道築巢行為意味著什麼。
但他沒想到它會在他即將開口的前一秒搶先。
南宮鏡淵站在白凜川左側,他原本也在等。
他等了很久。
從中央星到東部戰區,從到達駐地到今天。
他已經數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站在這個停機坪邊緣,看著每一艘降落的星艦艙門打開,確認裡面沒有他等的那個人。
他本來準備好在她走下來的那一刻,用最得體、最溫和的語氣說一句「雌主,您回來了」。
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那隻雪白的兔子身上,看著它窩在雌主懷裡。
兔子的兩隻前爪輕輕搭在她胸口,姿態自然,畫面恬靜而溫馨。
南宮鏡淵不認識這隻兔子。
但此時看到它突然出現,並且精準落在雌主懷中後,便心中有了些許的猜測。
這個傢伙,也是他的情敵。
他的目光正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隻兔子身上,而那兔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
耳朵微微轉了一下,又往沈時安的頸窩裡拱了拱。
南宮夜闌站在更遠的地方,他原本也是來看沈時安的。
他站在這個位置,既不會太近到顯得刻意,又不會太遠到看不清她的臉。
他本來想在她走下來的那一刻確認她是否安好,身上有沒有傷,是否疲憊。
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她懷裡那隻雪白的兔子上,看著那隻兔子緊緊貼在她胸口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與不甘來。
那隻兔子憑什麼?
甚至都不是她的獸夫。
他只是一隻被收留的、連話都不會說的兔子。
但他卻可以肆無忌憚地窩在她懷裡,而自己連靠近她半步都要找一堆藉口。
南宮夜闌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小麒麟趴在白凜川腳邊的地面上,也抬起了頭。
他的耳朵在沈時安出現的那一刻已經豎了起來,前爪從交疊的姿勢變成了微微撐起。
目光落在她身上,確認她安好。
他看到那隻兔子搶先一步撲進了她懷裡。
他的耳朵微微向後壓了一下,重新趴了回去,但尾巴尖輕輕地、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情緒在地面上碰了兩下。 弟弟在意識深處輕輕嘆了口氣:又被搶先了。
而哥哥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守在弟弟的意識邊緣。
玄燼天站在沈時安身後。
他剛剛從艙門走下來,還沒站穩,就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從駐地方向衝過來,精準地落進了沈時安懷裡。
他的紅藍異瞳在那一瞬間同時眯了一下。
他當然認識這隻兔子。
她衣櫃裡的住戶,蹲在她鞋面上不肯走的築巢者。
他也知道它在築巢,知道它對沈時安閣下的依賴已經到了本能的地步。
但他沒想到它會搶先一步,而且是當著所有人的面。
他手腕上那圈黑繩在晨光中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的手沒有動,也沒有上前。
小七從沈時安身後飄了出來,圓滾滾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中。
它看到那隻窩在沈時安懷裡的雪白兔子時,顯示屏上那雙星星眼眨了眨,又眨了眨,切換成了一雙好奇的、帶著一點困惑的圓眼睛。
「閣下閣下,這隻白色的毛茸茸是什麼呀?」它的聲音清脆而好奇,「它好小一隻啊,比小七還小。」
沈時安低頭看著懷裡那隻把臉埋在她頸窩裡的雪白兔子,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後背。
兔子的耳朵在她觸碰的瞬間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她指尖的溫度驚到了。
但很快又放鬆下來,把腦袋往她掌心裡拱了拱。
「是我的寵物。」沈時安說得輕巧,手裡也在一下一下地摸著小兔子。
而聽到熟悉的電子音時,南宮夜闌瞬間偏轉視線。
他看到了什麼?!
小七怎麼會跟沈時安閣下一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