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那句「是我的寵物」說得輕描淡寫,完全是在介紹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東西。
她手裡一下一下地摸著懷裡那隻雪白兔子的後背,指腹順著兔子的背毛緩緩往下捋。
從頸到尾,動作嫻熟而自然。
這隻雪白的小兔子的毛髮綿軟,手感確實很好。
雲蝕月被她摸得微微眯起了眼,兩隻耳朵從向後貼著的狀態慢慢鬆開,重新豎起來,又微微向兩側展開。
無論怎麼看,都在享受這一刻的觸感。
但沈時安的目光沒有在兔子身上停留太久。
她的餘光捕捉到另一個動靜。
那個從她身後飄出來的圓滾滾身影。
小七懸浮在半空中,顯示屏上那雙好奇的圓眼睛在沈時安和南宮夜闌之間來回跳了好幾次,明顯是發現了什麼令它極其興奮的事情。
它的前臂在身側擺動了一下,又擺動了一下,在努力克制某種想要撲過去的衝動。
克制著,克制著,它便再也忍不住了,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狂喜的電子音。
整個身體像一顆被發射出去的小炮彈,朝著南宮夜闌的方向疾速飛去。
「小主人!小主人!」小七的聲音在停機坪上迴蕩,清脆而急促,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激動,
「我回來了!您猜猜我遇到了誰!我遇到了——」
它的話沒說完,一道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的殘影從南宮夜闌的位置掠出。
南宮夜闌的手精準地按在了小七外殼側面的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那是它的強制關機鍵。
他按下去的動作快極了,而且極其熟練。
小七的顯示屏上那雙亮晶晶的星星眼在那一瞬間定格了,邊緣那幾顆像素拼成的小星星也停止了閃爍。
它的身體在空中微微晃了一下,便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下墜。
南宮夜闌接住了它。
他的動作同樣很快,也很自然,像是只是順手接住了一個不小心掉落的物件。
他將小七托在掌心裡,低頭看了一眼它已經暗下去的顯示屏,確認已經強制關機成功了。
再抬起頭時,他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得體的、溫和的笑意。「不好意思,這應該是認錯人了。」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慌亂或破綻,「我不認識它,也沒見過它。」
沈時安看著他那副從容的姿態,目光在他托著小七的手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臉上。
南宮夜闌的表情管理幾乎完美。
嘴角的弧度、眉毛的舒展、說話時微微偏頭的角度,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但沈時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托著小七時,指節微微泛白,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什麼。
她沒有戳穿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做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哦?」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隨意的、像是隨口一問的語氣,「它剛才叫你'小主人',叫得挺順口的。」
「我還以為你們認識。」她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南宮夜闌的臉上。
就那麼定定的看著他。
沈時安在等待一個解釋,或者說,給他留出編造藉口的時間。
南宮夜闌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極輕地亂了一拍。
那只是很細微的變化,如果不是沈時安的精神力一直籠罩著周圍的空間,她幾乎不會注意到。
他的手指在小七的外殼上又收緊了一分,才又慢慢鬆開。
「可能是程序故障吧,」他的聲音依然平穩,「這種老型號的陪伴機器人偶爾會有識別錯誤的情況,把陌生人認成自己的主人。」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以前在中央研究院見過類似的案例。」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繼續解釋,只是將小七換了一個更穩妥的姿勢托著。
沈時安看著他,沒再出聲。
沈時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旁的南宮鏡淵。
「鏡淵。」她叫了一聲。
南宮鏡淵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微微繃緊了一瞬,又迅速放鬆下來。
他走上前一步,站到更靠近沈時安的位置。
「雌主,我在。」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他努力壓制卻還是泄露出來的緊張,也是那終於被沈時安主動呼喚時湧上來的細微顫動。
「今晚你來我房間。」沈時安語氣平淡,卻也直白的過分。
南宮鏡淵的睫毛在那一瞬間微微顫了一下。
他看著沈時安,認真觀察她那雙平靜的黑色眼瞳,確認沈時安說的確實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
「......好。」
他垂下眼,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真好,久別重逢後,雌主主動親近他了。
沈時安身後,玄燼天的紅藍異瞳微微眯了一下。
他聽到了那句話,也看到了南宮鏡淵嘴角那個壓不下去的弧度。
但他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從南宮鏡淵身上緩緩移開。
南宮夜闌也聽到了。
他站在稍遠的位置,剛好能聽清沈時安說的每一個字。
他聽到她說「今晚你來我房間」,也聽到南宮鏡淵回答時,那個尾音微微上揚的「好」字。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又鬆開。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確定自己該想什麼。
他只是站在那裡,手裡還托著那隻被他強制關機的圓滾滾機器人,目光安靜而執拗的落在沈時安的身上。
白凜川走上前一步。
「雌主,駐地這邊這兩天的情況,我先跟您說一下。」
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是處理軍務時才會出現的利落,
「蟲族確實沒有再發動大規模進攻,但從探測器反饋的數據來看,蟲星那邊的能量波動還在持續,不排除它們在醞釀新一輪行動的可能。」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取出一塊數據板,上面已經調好了他說的那些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