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夜闌拖著發軟的腿走出那條走廊時,駐地的夜色正濃。
應急燈帶在頭頂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而單薄。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靠在牆邊緩了一下呼吸,才重新邁開腳步。
他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那種被感知沖刷後的餘韻還在他身體裡緩慢流動,像是退潮後依然留在沙灘上的水痕。
他走過拐角時,看到不遠處亮著一團暖色的光。
幾個人影圍坐在一張摺疊桌旁,桌上散落著酒瓶和幾個金屬杯子。
玄燼天坐在正中間,姿態鬆散,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端著一杯酒,嘴角掛著一抹散漫的笑。
他身邊圍著幾個人,看著都是他那群手下。
有人正在大聲說著什麼,其他人跟著笑成一團,氣氛熱烈得不像是在戰區駐地,倒像是在哪個街邊的小酒館裡。
南宮夜闌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本來只想從旁邊路過,不想與這些人有任何交集。
但他經過的腳步聲還是引起了幾個人的注意。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雄性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他之後,立刻收了幾分醉意。
朝著他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去。
但玄燼天沒有看他。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南宮夜闌加快腳步想要走過去,但就在他即將從那張摺疊桌旁邊經過時,剛才那個絡腮鬍雄性忽然湊近玄燼天,用力嗅了一下。
他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老大,你身上的味道不對啊……」
他的語氣帶著困惑,「我怎麼感覺聞到了雌性的信息素?還是S級的?這味道也太好聞了,是哪個雌性閣下的?」
摺疊桌周圍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玄燼天。
玄燼天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那雙紅藍異瞳在暖色的燈光下微微閃爍了一下,泛上一縷不易察覺的粉色,又迅速恢復如常。
他沒有藏著掖著,開口時語氣還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坦蕩:「對,我被徹底標記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仰頭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掩蓋什麼,又像是在用這種隨意的姿態宣告什麼。
周圍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更加熱烈的響動。
有人猛地拍了一下桌面,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狂喜:「老大!你這可以啊!S級雌性!什麼時候帶我們見見?」
有人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老大你這速度可以啊,一點風聲都沒有就辦成了!」
「那必須的,老大是誰啊,那是被S級雌性看上的人!」
玄燼天坐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嘴角那抹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他沒有否認那些話,也沒有做出任何解釋,任由他們越說越離譜,只是端著手裡的空酒杯,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南宮夜闌站在原地,腳步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他聽到了那些對話,也看到了玄燼天嘴角那抹笑意。
那股剛才已經被他壓下去的悶氣,此刻翻湧得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停在這裡,明明應該直接走開,明明這些事與他無關。
但他沒有走,他轉過身,站在那張摺疊桌邊緣,聲音帶著一層刻意的、居高臨下的涼意:「既然你已經被標記了,為什麼不去你的雌主身邊?」
「還是說……」他頓了一下,目光在玄燼天臉上停了一瞬,「對方只是玩玩而已,根本就沒打算將你收作獸夫?」
摺疊桌周圍的熱鬧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轉頭看向南宮夜闌。
那幾個手下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有人說話。
玄燼天轉著酒杯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過頭,紅藍異瞳落在南宮夜闌身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卻是笑了。
那笑容很輕,不張揚,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像是看穿了什麼的眼神。
「二皇子殿下,」他的聲音懶洋洋的,「我的事兒可輪不到你管。」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比南宮夜闌高出大半個頭,垂眼看著他。
玄燼天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不過……也不知道是誰,明明喜歡,卻連告白都不敢說出口。」
南宮夜闌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了。
他看著玄燼天那雙紅藍異瞳裡帶著的、像是洞悉了一切的光,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
「你知道什麼?」南宮夜闌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層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緊繃。
玄燼天沒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了一口。
「我什麼都不知道。」他說,語氣隨意極了,「我只是一隻被標記了、但還不知道能不能被收作獸夫的豹子而已。」
他說著,目光越過南宮夜闌的肩頭,落在他身後的夜色中,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南宮夜闌站在原地,看著玄燼天那副完全不接話茬的姿態,那股悶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玄燼天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上,看著他那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姿態,胸口那股悶氣像是一根被不斷擰緊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崩斷了。
他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
他的腳尖在地面上一踏,整個人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殘影,直直地朝著玄燼天的方向撲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空間系異能在他掌間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在空氣中盪開一層細碎的、像是被扭曲過的光暈。
他的目標是玄燼天的咽喉,手指收攏成爪,帶著一種完全不留餘地的狠戾。
玄燼天的動作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