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之後，沈時安在門內站了一會兒。
她沒有立刻走開，而是靠在門板上，聽著門外那道腳步聲逐漸遠去。
步伐沉重，滿懷心事的樣子。
聽著應該是南宮夜闌。
南宮鏡淵或許還站在門外。
片刻後，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
她轉身走到桌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窗外的光線已經從晨光變成了更明亮一些的白晝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帶。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道光線慢慢地移動，沒有刻意去想什麼，也沒有刻意不去想什麼。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她不意外。
那節奏她知道，是南宮鏡淵的。
她沒有立刻回應，等他敲完第二遍，才開口：「進。」
門被推開，南宮鏡淵走了進來。
他順手帶上了門，在門內站定，沒有立刻靠近。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沈時安的身上，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態，過了片刻才開口：「雌主，夜闌已經回去了。」
沈時安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她依然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片灰褐色的天空。
南宮鏡淵也沒有追問，他走到桌邊，在她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坐下來，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雌主，您是在為夜闌的事不高興嗎？」
沈時安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南宮鏡淵的姿態很端正，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閃不避，也沒有任何試探或小心翼翼的意味。
他只是在等一個回答，無論那個回答是什麼，他都已經做好了承接的準備。
「有一點。」沈時安收回目光，「但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而是因為他說完之後你跟我說的話。」
南宮鏡淵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沒有預料到這個答案，但也沒有表現出驚訝或意外。
「……因為我說的那句'我不恨他'？」
「嗯，」沈時安說，「你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太平淡了。」
「好像被關起來的事、新婚第一天就被帶走的事，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說你雖然不能理解他，但能原諒他。」
「那時候我心裡想的是：你倒是大度。」
「你大度了，就顯得我斤斤計較。」
南宮鏡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裡，認真地聽她說話。
沈時安也難得地坦白地繼續講下去了：「我這個人確實記仇。」
「誰動了我的東西，我就想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他動的是你，那就是動了我的東西。」
「不管他有什麼苦衷，也不管他是不是因為喜歡我才做那些事，他越過了那條線，就該付出代價。」
「但是你說你不恨他，你甚至還在擔心他狀態不對。」
「那時候我就在想，我這個想要跳出來替你討公道的人，像是多管閒事似的。」
沈時安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下來，現在再跟當事人說這件事，語氣里已經沒有了什麼情緒起伏，只是在陳述而已。
南宮鏡淵看著她，目光很安靜。
他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又等了幾秒，確定她不會再補充什麼，才開口：「雌主，您說我是您的人。」
「那您想替我討公道，怎麼就叫做'多管閒事'了？」
他的聲音很溫和，不是反駁的語氣，更像是在把她的邏輯順著捋了一遍之後輕輕推回去。
「您想替我討公道，是因為我在您心裡是重要的人。」
「您不高興，是因為有人傷害了我。」
「這不叫'多管閒事'，這叫做'在意'。」
「我很高興，您是這麼想的。」
沈時安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向南宮鏡淵那雙溫潤的黑色眼瞳，那雙眼裡沒有那種光風霽月的超然，也沒有那種她介意的「大度」，只有一種很普通的、很真實的在乎。
「我不恨他，不是因為他做的事情不值得被追究。」
「而是因為我知道，他做那些事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態。」
「南宮鏡淵繼續說下去，「夜闌從小就不太會清晰表達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敢直接開口說。」
「我說不恨他，不是因為他做的事情不值得被追究。」
「他怕被拒絕，怕被否定，怕自己不夠好。」
「所以他只能用那些迂迴的、有時候甚至錯誤的方式來爭取。」
「他把我關起來，不是因為恨我。」
「是因為他可能覺得，如果我不在您身邊了，您就會看到他。」
「畢竟，我們倆人可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生子，不是嗎？」
「他沒有想要傷害我的身體，他只是想給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他做錯了事情，這一點我承認。」
「但我覺得他沒有壞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我想給他個機會，讓他能夠自己值得我的信任。」
他停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一些：「我說這些不是替他說情。」
「我只是想讓您知道，我之所以不恨他，是有原因的。」
沈時安聽完他說的這些話，沉默了一會兒。
原來，南宮鏡淵是這樣想的。
她說：「我不干預你們兄弟之間的事。」
「至於他喜歡我這件事，你也不用當說客。」